白昼,终是取代了黎明。
然而,对于被囚于这方寸柴房之中的苏白而言,白昼与黑夜,并无太大分别。
柴房内依旧昏暗,唯有那几缕从屋顶破洞与门缝中挤入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悄然变换着角度。它们像是亘古不变的日晷,无声地度量着这方被遗忘的天地里,那缓慢而压抑的时光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木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而拖沓,不带丝毫生气,充满了麻木与应付。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颗花白而油腻的头颅探了进来。那是一名面容冷漠的老仆,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柴房内扫视了一圈,当看到角落里如死物般一动不动的苏白时,眼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原位。
他将门推开一些,侧身挤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咚。”
瓷碗被随意地放在了苏白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碗中,是清可见底的稀粥,几粒干瘪的米粒在浑浊的米汤中载沉载浮,几乎能照见人影。一阵微风从门缝吹过,甚至能吹起粥面的涟漪。
这,便是苏白今日一整天的“补给”。
老仆放下稀粥,便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那扇隔绝了世界的木门,再次“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而决绝。
自始至终,他未曾看苏白第二眼,也未曾说过一个字。仿佛他所面对的,并非一个重伤垂死的家族子弟,而是一件需要按时投喂,以免悄无声息死掉而惹来麻烦的牲畜。
苏白依旧靠在墙角,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坠崖的重伤,让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叫嚣着剧痛与虚弱。腹中那如火焰般灼烧的饥饿感,更是凡俗生灵最难以忍受的本能折磨。
然而,他的精神,他的神魂,却在这极致的虚弱与死寂之中,前所未有的集中与清明。
他没有去看那碗稀粥。
因为他知道,在彻底勘破这个世界的真实,找到破局之法前,这具凡俗肉身的存续,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饮下这碗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毫无意义。
白日漫长,柴房之外,渐渐有了人声。
后院本是杂役与旁支活动之地,不时有林家的族人经过,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足以清晰地穿透薄薄的木门,传入这片死寂的空间。
“听说了吗?苏白那小子没死,被人从崖底抬回来了,就丢在那边的柴房里。”一个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腔调。
“哼,真是个废物点心。为了株血阳花把小命都差点丢了,活着也是浪费家族的粮食。我看他还不如死在外面干净。”另一个声音充满了鄙夷。
“可不是嘛。我爹说了,等过几天的年底族会,长老们肯定会提议,把他这种毫无价值的旁支子弟给逐出家族,省得留在家里看着碍眼,还白白消耗资源。”
“逐出去好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像谁都欠他一样……一个废物,装什么清高。”
这些风言风语,如同一阵阵污秽的寒风,试图从门缝中钻入,侵扰这片昏暗。
然而,对于柴房内的苏白而言,这一切,皆是虚妄。
他依旧靠在墙角,双目紧闭,仿佛早已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可实际上,他的神念,他那缕源自仙君的、远超此界一切生灵想象的意识,早已挣脱了这具残破肉身的束缚,穿透了这间低矮柴房的阻隔,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开始默默地观察、聆听、解析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在“观”风。
他的神念,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以一种本源的姿态,融入了柴房外那流动的空气之中。他“看”到了一缕风的诞生,它自庭院的另一头吹来,轨迹滞涩而沉重。
在他的感知中,构成此界“风”之概念的、最底层的“巽”之法则,极其的微弱与残缺。
这导致了此界的空气流动充满了惰性,难以形成灵动的气旋。风,只是单纯的空气位移,缺少了那份本该蕴藏其中的、属于大道的“灵性”。
“难怪……”苏白心中一片了然,“难怪此界生灵,普遍体魄强健,气血旺盛,却灵慧不足,神魂蒙昧。风不灵动,则万物闭塞,智慧难开。”
随即,他的神念,又转向了“听”雨。
虽是白昼,但天色阴沉,云层厚重,一场新的风雨正在酝酿。他的神念穿透了屋顶,扶摇直上,抵达了那片翻涌的乌云之中。
他“听”到了水汽凝聚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汇集。
构成“水”之概念的“坎”之法则,在此界同样凝滞不堪。这使得雨云的形成过程缓慢而笨拙,雨滴之中,只蕴含着最纯粹的重量与寒意,却缺少了那份本该拥有的、滋润万物的“生机”。
这样的雨,只能冲刷大地,而无法真正地滋养万物灵根。
“五行之水,主生机,主润泽。此界水之法则凝滞,故而生机不彰,草木顽固,难以诞生真正的灵药。即便有所谓的灵药,药性也必然驳杂不堪。”
最后,他的神念,触向了那几缕从门缝中挤入的、微弱的阳光。
他以神念,去“触碰”那一缕光。
光,温暖而明亮。
但在他的感知中,构成“光”与“火”的“离”之法则,却呈现出一种极不平衡的状态——暴烈有余,温润不足。
此界的阳光,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辐射,缺少了仙道世界中,太阳真火所特有的那种温养神魂、化生万物的中正平和之气。
“离火过旺,则万物易生燥火。”苏白心中默默推演,“故而此界生灵,虽气血旺盛,却也因此容易心浮气躁,肝火难平,气血极易亏空,难以长久地维持巅峰,更遑论长生久视。”
风、雨、光……
通过对这些最基本、最常见的天地元素的解析,一幅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加宏观的画卷,在苏白的道心中缓缓展开。
“原来如此。”
“此界,五行不全,法则残缺。金、木、水、火、土,这构成一方世界最基础的五大支柱,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与扭曲。”
“大道,已死。只余一具尚在运转,却早已失去灵魂的……世界躯壳。”
他心中,终于有了最根本的明悟。
在这样一个法则残缺、大道已死的世界里,他记忆中任何一门惊天动地的仙道法门,都将失去其施展的根基。便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你曾有搬山填海、摘星拿月之能,在这片连“灵气”都不存在的荒漠里,也休想引动一丝一毫的法则共鸣。
想在这里活下去,并且重归道途,必须……另辟蹊径!
就在苏白的神魂沉浸在这宏大的天地解析之中时,一只通体乌黑的蝼蚁,从他眼前的稻草堆上,艰难地攀爬而过。
它的六足在粗糙的草梗上奋力划动,口中,还衔着一粒比它身体大上数倍的米屑——或许是那碗被遗弃的稀粥里,不慎掉落的。
它走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白的目光,或者说,他的神念,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只蝼蚁的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它。
看着它如何绕开一根挡路的草茎,如何在一片光滑的叶面上险些滑倒,又如何用尽全力,将那粒沉重的米屑,一点一点地,拖向墙角那个不为人知的巢穴。
这一刻,柴房内的时空,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苏白的识海深处,属于仙君“归墟”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
他曾一念之间,覆灭一条为祸万界的魔龙星河,那星河之中,每一颗星辰,都比这只蝼蚁庞大亿万倍。
他曾高坐于九天之上,眼中的生灵,皆是与他同级的仙君、道祖,谈笑间,便是纪元的更迭,宇宙的生灭。
而今。
他,一个曾经的无上存在,与一只为了生存而奔波的蝼蚁,在这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共享着同一片阴影,呼吸着同一片污浊的空气。
这种巨大到足以让任何神佛当场崩溃、道心失守的落差,非但没有让苏白的心境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让他那片亘古死寂的道心深处,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奇妙的感悟。
“大道之下,仙与蚁,或无不同。”
仙君,为了在寂灭劫光下求得一线生机,传承道火。
蝼蚁,为了在寒冬到来前储备一粒米粮,挣扎求活。
其求存的“本心”,并无高下之分。
轰!
这一念通达的刹那,苏白的心境,仿佛与这个残缺、死寂的世界,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微妙的和谐。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万界的归墟仙君。
他也不是那个卑微懦弱、已经死去的凡人苏白。
他,只是一个真正的“观察者”,一个初临此界,与蝼蚁、与尘埃、与这方天地万物平等的……存在。
心境的蜕变,只在一念之间。
而当他从这种玄妙的“坐观”状态中回过神来时,他知道,自己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最现实的问题。
是这具凡俗肉身的……生存问题。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那碗被他忽略已久的、早已冰凉的稀粥之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四章坐观风雨,心悟蚁道》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