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怪的人

死亡的潮汐无声漫至咽喉！血雾凝聚的巨爪带着灭绝一切的威势抓来！凌霄视野彻底被猩红和黑暗填满，身体如同被冻结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体内那强行融入的墓碑残片带来的冰冷死寂与灼热反噬仍在撕扯着他的神魂，寿元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那巨大的血色爪影即将将他彻底碾碎、湮灭的前一刹——

嗖——嗤啦！！！

一道刺目的猩红剑弧，猛然从山坳更深、血雾更浓之处射出！这道剑弧并非灵力所铸，其散发出的诡异、血腥气息竟与弥漫的血雾相似，但同时又蕴含着一种更尖锐、更暴戾的意志！

剑弧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庞然的血色巨爪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血肉被强行撕裂、灼烧的嗤嗤声！被猩红剑弧斩中的部位，血雾如同滚烫的油脂般急剧沸腾、湮灭！那庞大的爪影发出一声蕴含着极端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无声尖啸！核心处的污秽漩涡疯狂扭曲，构成巨爪的血色尘埃如同受惊的沙尘暴般瞬间溃散！

巨大血影仿佛被毒蛇咬伤要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残余的血色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充满恶意的暗红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闪电般倒卷回浓雾深处，顷刻间消失不见！

前一秒还是绝杀的死局，下一秒竟是怪物败退！

绝处逢生的强烈反差让重伤的凌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以为濒死的幻觉再次降临。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猩红剑弧射来的方向。

浓稠到近乎液化的雾气深处，脚步声艰难地响起，伴随着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呛咳。

一个身影，一步一挪，踉跄地从那片混沌中走了出来，最终再也支撑不住，重重靠在了悬崖边缘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下，蜷缩着滑坐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凌霄勉强判断，对方顶多二十岁出头，但其面容却枯槁得如同饱经风霜的老者。他身上的奇异服饰与南荒任何已知的流派都截然不同——贴身、利落，由一种深灰色、非布非革、带着金属般暗哑光泽的坚韧材质制成。衣袍表面布满了无法辨识的、精密如同符纹的细密纹路，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机括和凹陷连接点。此刻，这身奇装已破烂不堪，被暗红近黑的血污和灰白色的尘土浸透、粘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极短的头发，如同被强横的力量或烈火粗暴地燎过，参差不齐地贴着头皮，也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奇诡的灰刀——刀身狭长，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流畅弧度，通体暗哑无光，材质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刀柄上缠绕着某种漆黑、冰冷、仿佛凝固污秽的物质。整把刀散发着一种与血雾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冰冷的“不可名状”气息，仅仅是瞥见，都让凌霄神魂悸动。

这男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但他周身弥漫的气息，却让凌霄感到莫名熟悉，似乎像那血雾的气息，又像那日静心坪上那尖锐的气息。这个气息比任何灵力威压都让凌霄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 纯粹的、“异质”的、不可名状本身 的气息！

男人显然已油尽灯枯。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大股的暗黑色污血，将身前染得一片狼藉，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着，生命烛火随时会熄灭。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浑浊的双眼，如同蒙着厚厚的灰翳，先是茫然地扫视着因血影退避而略显松动的浓雾。

最终，那目光穿过翻涌的灰白雾气，落在了不远处同样重伤倒地、满脸血污与惊愕的凌霄身上。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

男人枯槁的脸上，瞬间呈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变化！

首先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灰翳之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凌霄，仿佛看到了比血雾怪物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震惊过后，便是潮水般涌来的绝望。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角抽搐着，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哀叹命运最后的玩笑。那表情混杂着痛苦、不甘，以及对某种深重无奈的了然。

但最终，这复杂的情绪旋涡在凝固前沉淀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化作了一抹近乎虚无的 释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困惑，似乎在这濒死一刻都找到了一个意外的、可以托付的出口。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在他彻底黯淡的眼底一闪而逝。

“嗬……嗬……”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试图对凌霄开口。嘴唇翕动着，艰难地挤出几个模糊破碎、音节结构奇诡的音节：

“贼……是……青……资……源……，，，”

那发音方式极为别扭、扭曲，与凌霄熟知的任何语言都格格不入。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破碎的喉咙深处榨取而来，伴随着更多的污血涌出。说这句话本身，仿佛就在加速他生命的燃烧。

青资源？凌霄一头雾水，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上。

男人似乎也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无法表达清楚。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抬起紧握灰刀的手，朝凌霄的方向艰难递出。那枯瘦的手臂如同承受万钧之重，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全身伤口，暗哑的刀尖指向凌霄。

“拿……去……” 两个更清晰、却同样扭曲古怪的音节，微弱得如同濒死蚊蚋，却清晰地烙印在死寂的空气中。

言毕，他眼中的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熄灭。抬起的胳膊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沉重地垂落。那柄奇异的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他身前冰冷的岩石上。他整个人软软地向后一靠，脑袋无力地歪向布满血污的肩膀，再无声息。唯有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瞳，依旧空洞地朝着凌霄的方向。

死了。

这个突然出现、穿着无法理解服饰、说着无法听懂语言、一剑惊退血影、浑身散发着纯粹诡异气息的陌生年轻人，就这样在凌霄面前，燃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光热。

山坳中死寂弥漫。血雾虽然因血影退避有所松动，但并未彻底消散，依旧翻滚着，散发出沉闷的压迫感。只有凌霄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凌霄强撑着几乎要崩解的身体，咬着牙，忍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剧痛和灵魂被啃噬般的寿元流逝感，一步一挪，艰难地挪到那个年轻男人的遗骸旁。

他艰难地低头看去。男人枯槁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死前的复杂表情，年轻的面容与极度衰老的状态形成诡异而凄凉的对比。目光落在地上那柄造型冰冷、材质奇异的灰刀上。刀身暗哑，仿佛吞噬光线，刀柄缠绕的漆黑物质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就是他临终托付之物？“青资源”……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谜团笼罩着凌霄。他缓缓弯腰，冰冷的手指最终触碰到了那非金非石的怪异刀柄。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霸道、深邃的冰冷意志，如同决堤的黑色寒潮，猛地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体内！这股意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烙印的“契约”感！

“我叫凌霄，当你拿着这把刀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最后的信息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粗暴掐断。但凌霄瞬间明悟——驱动这把诡异武器核心的力量，赫然也是…… 燃烧寿元！刀身深处，似乎锁压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收回心神，他仔细检查了男子的遗物。除了这把刀，在男子腰间破损的衣物下，凌霄还发现了一个掌心大小、坚韧厚重的纯黑色小匣子。匣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锁具或缝隙，浑然一体，同样散发着淡淡的、冰冷的、非此界的异质感。入手沉重。

黑匣子……暂时看不出用途，但一个能发出那般剑弧、穿着奇装异服、持有如此诡异刀器的人，他的遗物，哪怕是一块石头，都必然不凡。凌霄毫不犹豫地将它贴身收好。

他默默地看着这位用生命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的陌生人，心中五味杂陈。虽来历不明，终究有恩。他艰难地伸出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头颅和衣襟，拂去其脸上最显眼的几块血污与尘土，让这位无名者的遗容稍显整洁——这是他此刻力所能及的、最后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虚弱感和精血燃烧的剧烈反噬猛地袭来，如同山崩海啸。强烈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触感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刹那，模模糊糊的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雾墙和水层，极其遥远又近在咫尺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长…老……快……他…在…这里……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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