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灰未冷 暗线初现

三日后卯时，沈清竹挽着阿桃跨进刑部大门。

今日她穿月白棉裙，腕上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晃——昨日替赵御史验完林府送来的“忘忧香”残料，那老御史拍着案几夸她“比太医院那帮老东西还精”，今日便着人递了帖子，邀她以“济世堂药师”身份复核案卷。

刑部后堂，裴明远正翻着卷宗。

这位五品郎中生得方脸厚唇，见沈清竹进来，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沈药师，辛苦。”

沈清竹垂眸扫过案上青瓷罐——里面装着半罐香灰，正是前日在金銮殿上呈过的证物。

她伸手要揭罐盖，裴明远突然咳嗽一声：“沈药师且慢。这香灰是证物，动不得。”

“裴大人放心。”沈清竹退后半步，“民女只是想同阿桃说两句话。”她侧过身，声音放得极轻，“这‘忘忧香’的灰，若遇着寒露水……”

阿桃立刻接话：“会怎样？”

“毒性翻倍。”沈清竹盯着裴明远微颤的耳尖，“三日内，吸了的人必吐真言。”

裴明远的茶盏“咔”地磕在案上。

未时三刻，沈清竹带着阿桃离开刑部。

转过街角时，她瞥向墙根那株老槐树——树后闪过个青布身影，是裴明远的贴身随从周福。

“阿桃，去买两斤糖蒸酥酪。”沈清竹捏了捏小丫头的手，“记得要李记的。”

阿桃会意，蹦跳着往街东去了。

沈清竹绕到刑部后巷，见顾昭夜的暗卫“竹青”正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个同样的青瓷罐。

“换好了？”她问。

竹青点头：“按世子说的，掺了醒神散。原罐已经埋在后院桃树下。”

沈清竹摸出个纸包塞给他：“给世子的补药，每日煎半盏。”

竹青应了声，闪身消失在巷子里。

是夜，裴明远私宅。

周福捧着青瓷罐溜进偏厅，掀开窗户让寒露水落进罐里。

他捏起一撮香灰撒在香炉，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这才退到门外守着。

二更天，偏厅里突然传来尖叫。

“老爷饶命！”烧水的仆役撞开门冲出来，脸上涕泪横流，“小的不是故意打翻药罐！可您说要烧了账本，还说林尚书让您护住东市铺面……”

周福当场僵在原地。

次日早朝，赵御史的弹劾折子拍在龙案上。

皇帝扫过折子内容，龙纹袖口“唰”地扬起：“东市铺面？林修远当朕的京城是他的钱库？”

“臣已派人封锁东市。”赵御史声音洪亮，“那仆役招认，林府二十年来借商铺洗钱，每年往北方送的银钱，够养三万精兵。”

金銮殿里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裴明远跪在最前头，额角的汗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他昨夜听见仆役喊的每句话，此刻连辩解都不敢。

退朝时，赵御史特意走到沈清竹跟前：“沈药师今日可来御史台？”他捋着胡须笑，“昨日复核的案卷，老夫还有几处要请教。”

沈清竹福身：“民女遵命。”

宫门外，顾昭夜倚着朱漆柱等她。

他今日穿玄色大氅，面色比昨日稍好，见她过来，从袖中摸出个锦盒：“赵御史夸你‘专业严谨’，这是陛下赏的珍珠膏。”

沈清竹接过，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塞给他：“真正的解毒药。你猜裴明远现在什么心思？”

顾昭夜低头拆纸包，药香混着他袖中沉水香：“他定是以为自己中了慢性毒，怕你前日说的‘吐真言’是真。”

“他该怕。”沈清竹望着远处东市方向——那里已围了层层官兵，“我父亲临终前，也被人骗着服了‘安神香’。说是安神，实则让人说不出话。”

顾昭夜的手指在纸包上顿了顿。

他抬头时，眼尾的红痕淡了些：“你比我狠。”

“我只是记仇。”沈清竹转身要走，阿桃突然从街角窜出来，凑到她耳边低语，“姑娘，济世堂外有个穿青布衫的女人，说是林府旧仆，说知道密室钥匙在哪……”

沈清竹脚步微滞。

她顺着阿桃的目光望过去——街角槐树下，立着个身影。

虽隔得远，仍能看出那女人面色青白，手指绞着帕子，像是等了许久。

“去请她进来。”沈清竹摸了摸腕上镯子，“带她去后堂。”

阿桃应了声跑开。

沈清竹再回头时，顾昭夜已将药包收进袖中。

他望着街角方向，嘴角勾了勾：“看来，林修远的秘密，要一个一个往外冒了。”

晚风卷起几片枯叶，掠过两人脚边。

东市方向传来铜锣声，混杂着官兵的吆喝声--清算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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