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悄望

林叙阳“嗯”了一声，转身没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校门里。

门外的周知遥对着他的背影无声抓狂，双手捂住脸又猛地松开。

刚才那语气，听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他该不会忘了吧？

或者根本没听清她叫的是谁？

教室这边，苏韵舟正趴在桌上刷题，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抬头看见林叙阳站在门口，愣得手里的笔都快掉了。

“林……林叙阳？有事吗？”九班的“榜一”怎么会来找她？”

“周知遥在校门口，没带校卡。”

林叙阳言简意赅，目光往她桌兜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韵舟这才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脚麻利地从周知遥桌兜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校卡：“这祖宗，我就知道！”

她抓着校卡往外跑，经过林叙阳身边时，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替她谢谢你啦，学霸。”

林叙阳没接话，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下楼，才转身回了自己班。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意，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便利店门口，周知遥蹲在地上逗卷饼时的模样。

苏韵舟把校卡往周知遥脖子上一挂，双手抱胸，挑眉盯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坦白从宽”。

“老实交代，你怎么会认识林叙阳？我跟你同桌两年，都没跟他说过三句话，你行啊，都对我有秘密了。”

周知遥捏着校卡绳转了两圈，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说自己翻墙被抓、扔纸巾砸到人，还在便利店跟人尴尬对视吧？那也太丢人了。

“这事说来话长，”她推着苏韵舟往教学楼里走，试图蒙混过关，“等我捋捋思路，以后再告诉你。”

“哼，别想蒙混过关。”苏韵舟戳了戳她的胳膊，眼里却带着笑，“不过看在你差点要抄十遍卷子的份上，暂且放过你。对了，刚才林叙阳去找我，表情特严肃，跟要宣布考试范围似的，笑死我了……”

周知遥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那块因为尴尬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想起林叙阳刚才那声淡淡的“嗯”，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

“对了，这次期末考是换班考，你下了课记得把书收拾一下。”

苏韵舟一边往笔记本上记重点，一边不忘叮嘱。

周知遥随口“哦”了一声，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桌角的练习册，三两下就摞成一叠。

苏韵舟抬头见她动作麻利，笔尖顿了顿，一脸疑惑：“你不复习啦？收拾这么早干嘛？离考试还有两天呢。”

周知遥把书往书包里塞，闻言抬头冲她笑，眼里带着点满不在乎的洒脱。

“你加油，我随缘吧。”

反正她这脑子，临时抱佛脚也记不住多少，不如省点力气，考完再说。

“你啊，”苏韵舟无奈地摇摇头，又把自己整理好的复习提纲往她面前推了推，“好歹看看这个，基础题别错太多就行。”

周知遥瞥了眼密密麻麻的提纲，象征性地抽过来夹在书里，嘴上应着“知道啦”，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考完试要先睡个天昏地暗。

周知遥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课桌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那个父母离异的女孩，每次生日都会抱着两个奶油蛋糕回来，一个是爸爸买的草莓味，一个是妈妈送的巧克力味。

那时候她总偷偷羡慕，觉得那样的“分开”，好像藏着双倍的爱。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爸妈离婚后，家就像被掰成了两半，各自滚向不同的方向，再也没为她停过脚。

她开始故意迟到，作业不交，甚至跟老师顶嘴。

心里总有个愚蠢的念头在冒头：是不是她闯的祸够多，摆烂得够彻底，他们就会像别的家长那样，怒气冲冲地来学校，哪怕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几句也好。

可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在忙”“下次吧”，家长会的座位永远空着，生日蛋糕从两个人合买一个，变成了自己泡一碗加蛋的泡面。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书包拉链“咔哒”拉到底。

原来小时候羡慕的东西，长大后尝起来是这个味道——不是双倍的甜，是说不出的涩。

苏韵舟还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周知遥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能有个人在身边碎碎念着“你要加油”，好像也不算太糟。

考试铃声还没响，十七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知遥抱着文具袋找到自己的座位，扫了眼前后左右，都是些陌生面孔，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郑云初那帮人，能清静考一场。

前排传来座位表，她顺手接过来，目光往下溜，想看看周围都是哪个班的。

可当视线落在后桌那个名字上时，她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林叙阳？”她低低地念出声，一脸疑惑地回头张望。

果然，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叙阳正低头翻着准考证，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情况？换班考怎么把九班的人分到十七班来了？还偏偏坐在她后面？

周知遥捏着座位表皱起眉，怎么这些巧合都赶一块儿了。

旁边的苏韵舟凑过来看了眼，也忍不住咋舌：“这运气……没谁了。”

她拍了拍周知遥的胳膊，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加油吧，考完试调座位，我可不想张扒皮再把咱俩拆开。再摆烂，下次我可救不了你了。”

这话戳中了周知遥的软肋。

以前每次调座位，苏韵舟都拿着“帮助同桌提高成绩”的理由求班主任，可这学期她的成绩单实在太难看，张扒皮早就放话“再跟不上进度，就给你换个自律的同桌”。

周知遥撇撇嘴，把文具袋里的笔一支支摆好，心里嘀咕：考都考了，还能怎样？总不能让后桌的学神替她写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林叙阳抬起来的目光，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

周知遥赶紧转回来，耳朵有点热。

算了算了，考试要紧，管他是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黑板上“沉着冷静”四个大字，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语文考试进行到一半。

周知遥翻到答题卡页，伸手去摸笔袋里的2B铅笔。

指尖在空荡的笔袋里划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明明昨天晚上特意把削好的铅笔塞进去了，怎么会不见？

笔尖悬在主观题的横线上方，她烦躁地抓了抓马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悠悠地走着，考试才过去一半。

要是现在举手找老师借，免不了被瞪几眼，说不定还会被记上一笔“考前准备不足”。

正急得冒冷汗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脚。

地板上躺着半截铅笔，笔身被踩得皱巴巴的，漆皮剥落，差点就只剩一根裸露的笔芯。

看样子是之前的考生落下的，又被人不小心踩了几脚。

周知遥没多想，弯腰捡起来，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居然还能写出清晰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捏着这半截破铅笔，小心翼翼地往答题卡上填涂选项。

笔杆上还沾着点灰尘，握在手里硌硌的，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边填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周知遥啊周知遥，你能不能上点心？连支铅笔都能弄丢。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她下意识绷紧了背。

忘了林叙阳还坐在后面。

她加快了填涂的速度，铅笔芯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带着点慌里慌张的节奏。

林叙阳的笔尖在试卷上顿了半秒。

前排的周知遥先是手忙脚乱地翻笔袋，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接着又探头探脑地往桌底看，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带起一点细碎的风。

他垂下眼帘，继续写作文，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刚才那瞬间，她那副急得快要冒火的样子，比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生动多了。

直到听见前面传来铅笔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他才抬眼扫了一下。

半截皱巴巴的铅笔头在她手里转着，填涂的动作又快又急。

林叙阳收回目光，在“春风又绿江南岸”那句诗旁标了个圈，笔尖落下去时，力度比刚才轻了些。

这样的日子还要坚持两天……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数学考试的铃声刚落。

张扒皮抱着试卷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知遥身上时，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果然，刚写到选择题第三题，张扒皮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胳膊背在身后，在她旁边站定了。

那目光跟探照灯似的，落在她的草稿纸上，让她握笔的手都有点发僵。

周知遥赶紧坐直了身子，笔尖在答题卡上顿了顿，先规规矩矩写了个“解”字，一笔一划，比练字时还认真。

眼角余光瞥见张扒皮还没动，她心里叹气，又把大题里的已知条件原封不动抄到空白处，假装自己正在仔细审题。

背后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她听见张扒皮的皮鞋跟敲着地面，慢悠悠往讲台走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半。

答题卡上的“解”字写得方方正正，旁边抄的条件工工整整，可她盯着那道函数题，脑子里却空空的。

刚才被张扒皮那么一站，半道思路全断了。

她对着题目皱了皱眉，偷偷往后面瞥了一眼。

林叙阳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好像完全没受监考老师的影响。

周知遥收回目光，认命地重新读题。

算了，能写多少是多少吧，总比被班主任秋后算账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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