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再遇

夜幕降临时，林叙阳熟练地给“卷饼”套上狗绳，拉着它往门外走。

夜色漫上来，路灯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卷饼兴奋地摇着尾巴，拽得他脚步都快了些。

电影散场的人流涌出门外。

苏韵舟还在兴奋地念叨着刚才的笑点，胳膊肘搭在周知遥肩上晃了晃。

“最后那个反转你猜到没？我跟你说……”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呀”了一声，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遭了遭了！我妈半小时前就发消息催了，家庭聚餐！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周知遥还没从电影的余韵里回过神，就被她拽着往前跑了两步。

苏韵舟一边往路口冲，一边回头摆手。

“对不住啊瑶瑶！我先走一步，下次一定请你吃大餐赔罪！”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一辆出租车，车窗里还能看见她挥得飞快的手。

周知遥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两张没来得及扔的电影票根，晚风扑过来，让她有种哭笑不得的凌乱。

这算什么？从被“骗”来等半小时，到电影看完被突然丢下，苏韵舟这出闹剧，倒是把她的周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只好慢悠悠地转身，准备自己坐公交回家。

长发被风吹得往脸上贴，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心里想着：下次可得让苏韵舟请两顿才行。

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林叙阳推门前特意低头叮嘱：“卷饼，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

金毛晃了晃尾巴，乖乖蹲在长椅旁，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气。

他刚走进店里，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周知遥抱着胳膊从街角拐过来，发梢还带着晚风的潮气，一眼就看见那只毛茸茸的大金毛。

它孤零零地蹲在那儿，尾巴尖偶尔扫扫地面，脖子上还系着牵引绳，看着不像被弃养的。

“怎么一个狗在这儿呀？”她小声嘀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卷饼抬头看见她，耳朵抖了抖，没叫，反而往她脚边凑了凑。

周知遥心一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又软又密，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

“你主人呢？”她戳了戳它耷拉下来的耳朵，“该不会是进去买东西忘了你吧？”

卷饼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周知遥被它蹭得笑起来，正想再逗逗它，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卷饼。”

她回头时，正撞见林叙阳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便利店门口，目光落在她和狗相熟的动作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周知遥猛地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长椅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清来人时，她愣了愣。

是林叙阳。

刚才光顾着逗狗，竟没注意到是他。

尴尬瞬间漫上来，她扯了扯连衣裙的衣角，干笑两声：“这是你的狗狗啊？”

林叙阳“嗯”了一声，声音比在学校里听着柔和些，却还是带着疏离感，眼神落在卷饼身上，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我看它自己在这儿，就过来看看，”周知遥指了指脚边摇尾巴的金毛，嘴角弯了弯，“原来它叫卷饼啊，挺可爱的。”

她一直很喜欢狗，只是家里常年没人，没条件养，此刻看着卷饼温顺的样子，眼里不自觉漾起笑意。

目光扫过林叙阳手里的东西时，她又顿了顿。

除了两瓶矿泉水，他还拎着个小小的塑料碗，显然是特意给卷饼准备的。

“冷面学神”在别的地方倒挺细致。

她心里悄悄嘀咕着，再看林叙阳时，觉得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了。

“你……”“我……”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便利店的灯光斜斜打在两人之间，卷饼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周知遥的裤腿。

周知遥最先反应过来，脸上腾起层薄红，抬手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上次的事……”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卡壳了。

上次的事哪止一件？

是翻墙被他这个学生会部长逮个正着，红着脸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听训；还是期中考砸了躲在操场阶梯旁掉眼泪，没看清人就把擦鼻涕的纸巾往旁边扔，正好砸在他校服外套上？

越想越窘迫，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都挺对不住的。”

林叙阳看着她垂着眼帘、耳朵尖泛红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没事。”

夜风卷着便利店的冷气吹过来，卷饼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周知遥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卷饼。

“那……你们继续遛弯？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他回应，就转身快步往公交站走，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落荒而逃的鸟。

公交车刚驶离站台，周知遥就瘫坐在座位上，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戳戳点点。

聊天框里，她咬牙切齿地敲下一行字：“苏韵舟，你欠我的拿什么还？！”末尾还加了三个怒视的表情包。

屏幕那头的苏韵舟秒回：“哎呀宝贝我错了！下次请你吃三顿大餐！外加两桶薯片！”

周知遥对着那行字翻了个白眼，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了想又默默删掉了刚打一半的话。

总不能说自己被她丢下后，在便利店门口撞见了林叙阳，还把上次那些丢人的事翻出来说了一遍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她哼了一声，回了个“勉强接受”的表情包，就锁了屏。

窗外的路灯飞快往后退，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其实也说不上多生气，就是刚才那阵尴尬劲儿还没过去，总得找个地方撒撒火。

至于和林叙阳碰面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不然被苏韵舟知道了，指不定要被笑到期中考。

周日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泼在教学楼顶。

周知遥把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发尾扫过脖颈时有点痒。

她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眼角瞥见保安亭里坐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心里嘀咕：张大爷退休得真快，才两天没来，岗都换了人。

视线往下移，墙角下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学生，个个耷拉着脑袋，一看就是没带校卡被拦了。

周知遥忍不住在心里偷乐，下意识往书包侧兜摸去——还好她这次特意检查过，校卡在呢。

指尖在兜里掏了个空。

她的动作顿住了，又使劲往深处摸了摸，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侧兜空荡荡的，别说校卡，连片塑料碎屑都没有。

周知遥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头看向墙角那排“难友”，又看了看保安亭里正低头登记的新保安。

刚才那点庆幸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

她认命地往墙角挪了两步，站进那排队伍的末尾，马尾辫垂在身后，蔫蔫的，像被晒蔫了的狗尾巴草。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

周知遥掏出来一看，班群里弹出班主任的消息，加粗的字体格外刺眼：“没带校卡的，登记领回后把上周的数学卷子抄十遍，周二前交到办公室。”

“十遍？”她差点没控制住音量，那卷子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全是题，抄十遍手都得废了。

她下意识看向那堵熟悉的围墙。

以前忘带卡都是从这儿翻进去的，虽然被林叙阳抓过一次，但总比抄卷子强。

可刚走两步就停住了，墙根下居然站着两个巡逻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来回照，防守比上周严了不止一倍。

周知遥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又走回墙角的队伍里，和其他几个没带卡的同学面面相觑。

只能等了，等苏韵舟或者哪个同班同学过来，跟保安通融一下把校卡递进来。

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晃，她盯着校门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怎么就这么粗心？早知道早上出门时多看一眼侧兜了。

米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钟秋探出头冲后排笑：“抱歉啊儿子，妈下午起晚了点，没迟到吧？”

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林叙阳没应声，目光越过车窗落在校门口。

墙角那排没带卡的学生里，周知遥的高马尾格外显眼，正踮着脚往校内张望，像只急得团团转的小松鼠。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果不其然。

推开车门下车，书包带往肩上一甩，他刚要往校门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林叙阳。”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点犹豫。

林叙阳脚步一顿，转过身。

周知遥站在几步开外，手指绞着书包带，脸有点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那个……你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让一个不算熟的人帮忙找同学拿校卡？

多奇怪啊。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小蚂蚁爬得更欢了，正想改口说“没事了”，就见林叙阳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往下说。

“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十七班的苏韵舟？”她闭了闭眼，干脆把话说完，“我没带校卡，她应该在教室。”

说完就低下头，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

天知道她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敢叫住这位“冷面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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