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大的好处，天大的麻烦

风无忌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的目光在顾凡那张“诚恳”的脸上，和下方数千双眼睛之间来回移动。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道心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维持了他数百年的骄傲、威严、秩序，在今天，被一个少年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敲得粉碎。

同意，是奇耻大辱。

拒绝，是更大的奇耻大辱，还会被宗门问责。

他已经不是进退两难，而是无论怎么选，都会掉进万丈深渊。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和愤怒，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了。”

“从今日起，你，顾凡，便是我万法归一宗……杂役弟子。”

当“杂役弟子”四个字说出口时，风无忌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身后的弟子及时扶住，他几乎要当场栽倒。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个觉醒了通天彻地神品命格的弟子，在他的主持下，最终却只得到了一个“杂役”的身份。

这件事传回宗门，他风无忌，将彻底沦为笑柄。

所有人都将知道，他被一个少年逼得失了方寸，为了保住自己可怜的颜面，做出了如此荒唐的决定。

广场上，那些原本羡慕、嫉妒顾凡的少年少女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同情？

神品命格，杂役弟子。

这八个字组合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顾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落。

他再次深深一躬，声音洪亮。

“多谢长老成全！弟子顾凡，定不负宗门期望！”

这声“感谢”，听在风无忌耳中，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顾凡，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很好！”

“本长老，记住你了！”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甚至不顾那还在高台上的观天镜，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冲天而去，消失在了天际。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随着风无忌的离去，广场上那凝固的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执法长老……被气跑了？”

“那个顾凡，他到底是什么怪物？神品命格，却甘愿当个杂役？”

“这已经不是怪物了，这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议论声、惊叹声、倒抽冷气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传奇的眼神看着高台上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青衫少年。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顾凡”这个名字，注定要传遍整个黑石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顾凡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

【叮！‘以退为进，拜入万法归一宗’行为判定：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本次行为的‘最完美结果’！】

【收获盘点如下：】

【一：你成功获得了“万法归一宗杂役弟子”的身份，并与执法长老风无忌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此因果将为你后续的宗门生活，带来无穷的“乐趣”。】

【二：你的行为，完美诠释了“扮猪吃虎”的精髓。你获得了隐藏称号——【天命老六】。效果：当你处于弱势地位时，你的对手有极大概率会因轻视你而做出错误判断。】

【三：天道馈赠叠加！你的【虚无】命格，因本次“以弱胜强”的完美博弈，得到了一次微小的成长。你对“概率”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收获不错。

尤其是这个【天命老老六】的称号，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就在这时，那两名还留在台上的宗门弟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尴尬。

其中一名弟子走上前，对着顾凡拱了拱手，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何止百倍。

“顾……顾师弟。既然长老已经准了，还请师弟随我等前往宗门驿站，办理入门手续。”

他们的姿态放得很低。

开玩笑，连执法长老都被气得吐血败走，他们两个小小的内门弟子，哪敢在顾凡面前拿大？

虽然名义上是“杂役弟子”，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绝对是整个万法归一宗，有史以来最不能招惹的一位“杂役”！

“有劳两位师兄了。”顾凡客气地回了一礼。

他走下高台，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准备跟随那两名弟子离开。

就在他路过那家破旧酒馆时，墨苍那带着醉意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来，喝一杯。】

顾凡脚步一顿。

他对那两名宗门弟子说道：“两位师兄，可否稍等片刻？我与一位长辈告个别。”

“师弟请便，我等在此等候。”那名弟子连忙说道，不敢有丝毫催促。

顾凡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那家飘着廉价酒气的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独臂老者，正坐在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自顾自地倒着酒。

“坐。”墨苍头也不抬地说道。

顾凡依言坐下。

墨苍将一个满是豁口的粗瓷碗推到他面前，给他倒满了酒。

酒液浑浊，气味刺鼻。

“前辈到底是谁？”顾凡开门见山地问道。

“都说了，一个快死的老酒鬼。”墨苍嘿嘿一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光。

“小子，你很不错。有胆子，有脑子，够无耻，是块干大事的料。”

顾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墨苍问道。

“不知道。”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墨苍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追忆和……痛苦。

“只不过，当年的我，赌输了。而你，赌赢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

“小子，你觉醒的【虚无】命格，是福，也是祸。是天大的好处，也是天大的麻烦。”

“好处，你已经看到了。它让你无视天道命数，给了你无限的可能。”

“那麻烦呢？”顾凡问道。

“麻烦就是……”墨苍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个世界，最恨的就是‘变数’。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掌控了天道，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们。”

“你的存在，是对他们建立的整个‘命数阶级’的挑战。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么控制你，要么……毁了你。”

“万法归一宗，就是你的第一站。风无忌只是个开始，宗门里想把你生吞活剥的人，多得是。”

顾凡点了点头，这些他早有预料。

“所以，前辈叫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墨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夫是来给你送‘好处’的。”

他将一个看起来油腻腻的布包，推到了顾凡面前。

“这是什么？”

“你进入宗门后，会有一场专门针对新人的‘升仙大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分蛋糕的仪式。表现好的，能得到宗门的资源倾斜。”

“风无忌那个老东西，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在那场大会上给你下绊子，让你好看。”

“这个布包里的东西，能让你在那场大会上，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凡拿起布包，入手温热，触感奇特。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墨苍：“前辈为何要如此帮我？”

“因为老夫也想赌一把。”墨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老夫等了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能掀翻这张赌桌的人。现在，你出现了。”

“我把注，押在你身上。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凡的肩膀，那只独臂，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小子，记住。在万法归一宗，别相信任何人。也别小看任何人。那里，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还有，这个给你。”

墨苍又扔过来一枚黑不溜秋的铁片，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墨”字。

“以后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当然，只能用一次。”

说完，他便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馆，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顾凡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布包和铁片，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彻底告别平凡。

一场名为“命运”的豪赌，已经正式开局。

而他，是唯一的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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