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醉梦引”

醉梦引？姬慕雪眼神冰寒刺骨。周玉兰！她果然在宫里用这种下作东西！前世，她隐约听过兰贵妃宫里熏香特殊，有安神养颜之效，引得不少妃嫔效仿，结果有好几位美人莫名小产或缠绵病榻……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刘美人花盆里的土……”

“奴婢怀疑，是有人将掺了‘醉梦引’或者其废料的脏水，浇在了花根上！”秋月语气肯定，“那花才会死得如此蹊跷！他们是想用这盆花来试探娘娘是否认得此香，或者……干脆是想让这花死在娘娘眼前，让娘娘也沾上这晦气！”

好毒的心思！姬慕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周玉兰不仅想害人，还想把这害人的脏水引到她姬慕雪身上！

“娘娘，我们……”秋月眼中闪着愤怒的光。

姬慕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眼神反而冷静下来：“不急。这‘醉梦引’……是个好东西。”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秋月，想办法，弄清楚这香的来源，还有……兰贵妃宫里，最近谁在负责熏香？特别是，她常用的那几个香炉，都经谁的手清理？”

“是！奴婢明白！”秋月立刻领命。

“还有，”姬慕雪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北疆的消息，继续留意。特别是……姜恒那边的动向。”虽然不想管，但姜恒若真倒了，北疆彻底崩盘，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必要时，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皇帝对“内鬼”的疑心。

秋月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殿内又只剩下姬慕雪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北疆的烽火，后宫的毒香，皇帝的猜忌，太后的窥探……重重阴云，如同这压城的天色。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冰凉雪花。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丝湿痕。

“醉梦引……”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比冰雪更冷，“周玉兰，你想让我醉生梦死？我偏要让你……噩梦缠身，求生不得！”

长乐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姬慕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北疆风物志》，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秋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带来一股冷气。

“娘娘，御书房那边有动静了。”秋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兵部陈尚书、户部李侍郎，还有……都察院的张御史，都被皇上召进去了。张御史进去前，在宫门口跟几个言官嘀咕了好一阵子，看那神色，恐怕来者不善。”

姬慕雪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眼神微冷：“冲姜恒去的？”

“八九不离十。”秋月点头，“奴婢打听到，张御史昨夜就写了折子，弹劾姜将军‘拥兵自重’、‘调度失当’，致使雁回关失守，是‘国朝之耻’，要求皇上即刻将其锁拿回京问罪！那李侍郎也附和，说北疆军费靡巨，却收效甚微，暗指姜将军……贪墨。”

贪墨？拥兵自重？姬慕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这些言官，打仗的本事没有，落井下石、扣帽子的功夫倒是一流。皇帝刚压下怒火，疑心“内鬼”，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姜恒钉死在“罪将”的耻辱柱上。其背后，未必没有兰贵妃一党的影子在推波助澜。

“皇上什么反应？”姬慕雪问。

“御书房的门关着，里面动静不大。但张御史出来时，脸色铁青，袖子都甩歪了。”秋月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看来皇上没给他好果子吃。”

姬慕雪并不意外。皇帝再怒，也还没昏聩到只听言官一面之词就处置边疆大将的地步。尤其是在雁回关刚丢、军心不稳的当口。张御史这折子，与其说是弹劾姜恒，不如说是试探皇帝的态度，顺便给姜恒泼脏水，扰乱视听。

“盯着点。看皇上最后如何定夺。”姬慕雪吩咐道。姜恒的死活她不在意，但北疆不能彻底乱。若皇帝真被这些人蛊惑临阵换将，那才是灾难。

“是。”秋月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振奋，“娘娘，您让查的香料和兰贵妃宫里的人，有眉目了！”

姬慕雪精神一振，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说。”

“奴婢按娘娘的吩咐，重点盯住了兰贵妃寝殿负责熏香和清理香炉的宫人。”秋月语速加快，“兰贵妃极爱熏香，每日寝殿都要换好几次香料。负责此事的，是她身边两个大宫女，春杏和夏荷。但真正经手清理香炉灰烬的，是一个叫小福子的粗使太监。”

“小福子？”姬慕雪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对，才十四岁，刚进宫不到一年，木讷寡言，在兰贵妃宫里只做些倒夜香、扫院子、清理灰烬之类的粗活。”秋月眼中闪着精光，“奴婢买通了和他同屋的一个小太监，据他说，这小福子有个老毛病，爱偷懒，清理香炉有时图省事，会把香灰偷偷倒在……储秀宫后墙根那片没人管的荒草丛里！”

储秀宫后墙？姬慕雪立刻想到了刘美人！储秀宫正是刘美人的住处！那片荒草丛……离刘美人的院子很近！

“奴婢昨夜趁黑摸过去瞧了。”秋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果然！那草丛底下，藏着不少灰白色的香灰！奴婢偷偷弄了些回来，和之前从刘美人花盆里取的土样，还有兰贵妃宫里的香灰，都让咱们宫里懂点药理的孙嬷嬷悄悄验了！”

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三个更小的纸包，一一打开放在姬慕雪面前：“孙嬷嬷说，这三种东西里，都含有同一种东西，就是那‘醉梦引’！而且，花盆土和荒草丛的香灰里，除了‘醉梦引’，还有一种很阴损的玩意儿，叫‘寒水石’的粉末！”

“寒水石？”姬慕雪眼神锐利。

“孙嬷嬷说，这‘寒水石’粉末本身无毒，但若是女子长期吸入，尤其是体虚或……有孕的女子，会导致宫寒血冷，极难受孕，即便怀上也极易滑胎！”秋月的声音带着寒意，“而兰贵妃寝殿的香灰里，只有‘醉梦引’，没有‘寒水石’！”

姬慕雪猛地攥紧了手！好一个周玉兰！心思歹毒至此！

她自己在寝殿熏的，是只有“醉梦引”的香，闻久了只是精神萎靡气血亏虚，不易察觉，也难抓把柄。而她赏赐给其他妃嫔的“特制”安神香，或者在别处动手脚（比如刘美人的花），则掺入了致命的“寒水石”粉末！那些妃嫔不明就里，用了她的香，或者像刘美人一样“养死了花”，实则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断送了子嗣的希望！

难怪前世后宫子嗣如此艰难！难怪有好几位怀了龙胎的美人莫名小产！原来根子都在这里！周玉兰自己无法生育（或不愿生育承担风险），就用这种阴毒手段，让其他妃嫔也生不出孩子，好确保自己的地位！

“那小福子倒香灰的地方……”姬慕雪声音冰冷。

“正是风口！”秋月立刻道，“储秀宫那片荒草丛地势低洼，但正对着风口。秋冬季节，西北风一刮，那混了‘寒水石’粉末的香灰……很容易就被吹到储秀宫的院子里去！刘美人她们，等于日夜都在吸着这些脏东西！还有那些花……根茎泡在混了‘寒水石’的脏水里……”

原来如此！姬慕雪眼中杀意翻涌。周玉兰不仅用香料直接害人，还用这种“借风散毒”的阴损法子，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中招！手段隐蔽，防不胜防！

“孙嬷嬷可靠吗？”姬慕雪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

“绝对可靠！”秋月肯定道，“孙嬷嬷是奴婢同乡，早年家里开药铺，后来遭了灾才入的宫。她嘴巴严，人也本分，只当是帮奴婢认认药材，不知道内情。”

“好。”姬慕雪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小福子这条线，要捏紧了。但暂时不要动他。还有，想办法，弄一点兰贵妃‘赏’给其他妃嫔的‘安神香’来，特别是……赏给过谁，谁又用了之后小产或病倒的，名单也要。”

秋月心领神会：“娘娘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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