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丢失关隘

“什么？”饶是姬慕雪早有准备，心也猛地一沉！雁回关！那是扼守北疆通往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比她前世记忆中的危机，来得更早，也更凶猛！

“雁回关守军是干什么吃的！姜恒呢？他人在哪里？！”萧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那幸存的笔架都跳了起来，“朕让他总督北疆军务！他就是这么给朕总督的？！赤峰口固若金汤，雁回关却成了纸糊的？！”

姬慕雪能感受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恐慌。皇帝在害怕，害怕江山动荡，害怕自己成为失地辱国的昏君。这份恐惧，远比对后宫倾轧的厌恶来得更猛烈、更直接。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姬慕雪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柔和，却又不显谄媚，“雁回关失守，确是晴天霹雳。然，当务之急，是如何夺回关隘，稳住防线，而非……追究罪责之时。”她刻意避开了直接为姜恒辩解，只点出当前最核心的问题。

萧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她：“息怒？爱妃说得轻巧！雁回关一丢，北疆门户洞开！蛮族若是趁势南下，兵锋直指京畿，你让朕如何息怒？！”

他烦躁地在御案后来回踱步：“陈敬他们，只知道跟朕哭诉粮草不济，兵员不足！一个个推诿扯皮！姜恒！朕的定国大将军！他的军报呢？为何雁回关遇袭，他的军报却迟了两日才到？！他是死了还是瞎了？！”

“皇上，”姬慕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姜将军总督北疆，赤峰口又是重镇，他必是坐镇中军，难以分身。雁回关失守突然，其中恐有蹊跷。或许……是关内出了内鬼，与蛮族里应外合也未可知？否则，以雁回关之险，纵使蛮族势大，也不该如此轻易陷落。”

她这番话，既点出了姜恒可能被掣肘（坐镇赤峰口难以顾及后方），又将矛头巧妙引向了“内鬼”，而非姜恒直接指挥失当。更重要的是，“内鬼”二字，精准地戳中了皇帝多疑的心病。

果然，萧衍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寒光暴涨：“内鬼？”他像是被点醒，猛地看向巨大的北疆舆图，手指狠狠戳在雁回关的位置，又划过通往赤峰口的漫长补给线，“粮草……兵员……军报延误……是了！若无人从中作梗，何至于此！”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怒火瞬间找到了更具体的倾泻方向，“查！给朕彻查！北疆军镇、沿途州府，所有经手粮草军械、传递军报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让暗卫司给朕动起来！”

“皇上圣明。”姬慕雪适时地垂下眼帘。她不需要为姜恒开脱太多，只需在皇帝盛怒的火焰旁，轻轻引上一股“内鬼”的风，就足以暂时转移皇帝的焦点，为姜恒争取到一丝喘息和反击的机会。至于内鬼是否存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现在信了。

萧衍发泄了一通，又得到姬慕雪“合理”的分析，胸中那股窒闷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疲惫地坐回龙椅，捏着眉心，看向姬慕雪的眼神复杂难辨：“爱妃倒是……冷静。”

“臣妾惶恐。”姬慕雪微微低头，“只是想着为皇上分忧，不敢乱了方寸。”

“分忧……”萧衍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在她沉静姣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罢了。你且退下吧。朕……还要想想。”

“是，臣妾告退。”姬慕雪起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没有一丝迟疑或留恋。

就在她转身即将踏出殿门时，萧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听闻……今日晨请，兰贵妃‘病’了？”

姬慕雪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是。太后娘娘已命太医好生照料。臣妾也盼着贵妃姐姐早日康复，协理六宫，为皇上分忧。”

“嗯。”萧衍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去吧。”

姬慕雪走出御书房，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外面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

秋月立刻迎了上来，无声地递上一个暖手炉，低声道：“娘娘，您没事吧？”

姬慕雪摇摇头，将暖手炉拢在袖中，指尖的冰凉才稍稍缓解。“回去说。”

回到长乐宫，挥退左右，姬慕雪才卸下脸上的平静，露出一丝疲惫。御书房里的压力，皇帝的雷霆之怒，还有那关乎江山动荡的军情，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北疆……比我想的更糟。”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暖炉上摩挲，“雁回关丢了。”

秋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那姜将军他……”

“暂时无事。皇上信了‘内鬼’之说。”姬慕雪打断她，眼神冰冷，“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姜恒不能尽快夺回雁回关，或者再出纰漏，谁也保不住他。我们……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北疆若彻底崩盘，蛮族铁蹄南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秋月神色凝重：“那……”

“静观其变。”姬慕雪闭了闭眼，“我们能做的有限。倒是你，”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秋月，“让你查的事，如何了？那盆绿菊，还有兰贵妃宫里的香料？”

秋月精神一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小心包裹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枯萎发黑的菊花瓣和一些灰褐色的泥土。

“娘娘请看。”秋月将纸包呈上，“奴婢仔细查了那枯死的绿菊，根茎发黑腐烂，绝非正常枯萎。奴婢悄悄刮了些花盆底部的土，闻着……有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点腐朽的怪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姬慕雪凑近，果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甜腻气味。她眼神一凝：“这味道……”

“奴婢也觉得熟悉！”秋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寒意，“昨夜奴婢按娘娘吩咐，留意兰贵妃宫里的动静，特别是香料。今早趁她们宫人倒夜香、换炭火的混乱，奴婢买通了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让她留意贵妃寝殿换下的香灰。那宫女偷偷给奴婢带出来一小撮……”

秋月又从另一个更小的纸包里，捻出一点灰白色的香灰：“娘娘您闻闻这个。”

姬慕雪轻轻嗅了嗅那香灰。一股极其相似的、更浓郁些的甜腻腐朽气味钻入鼻腔！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了！就是这味道！”秋月肯定道，“奴婢幼时在药铺做过学徒，记得有些害人的阴私方子里，会用一种叫‘醉梦引’的香料做引子，闻久了会让人精神萎靡、气血渐亏，不易察觉，但若配上特定的药引，就能……就能变成剧毒！那味道，就是这种甜腻里带着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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