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帝王动怒

姬慕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绿菊？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要什么绿菊。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看来兰贵妃“病”得不轻，还有心思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给她添堵，顺便试探她的反应。

她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妃嫔就嗤笑道：“刘美人，你自己把花养死了，还敢攀扯贵妃娘娘？兰贵妃宫里的人说，那花可是贵妃娘娘打算献给太后赏玩的，这下好了，全被你毁了！”

“就是，我看你就是存心的！”另一个也帮腔道。

刘美人吓得浑身发抖，只知道磕头：“没有……臣妾没有……求贵妃娘娘明鉴……”

姬慕雪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美人，又扫了一眼那几个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甚至可能是兰贵妃授意来煽风点火的低位妃嫔。她缓缓弯下腰，亲自将刘美人扶了起来。

刘美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一盆花而已，死了便死了，本宫还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要人命。”姬慕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兰贵妃病着，底下的人办事不周，胡乱攀扯，也是有的。刘美人不必惊慌。”

她话锋一转，目光冷冷地扫过刚才那几个说话的妃嫔：“倒是你们几个，大清早的，不去关心太后凤体，不去为皇上分忧，倒有闲心在这里搬弄口舌是非？这宫里的规矩，看来是都忘了？”

那几个妃嫔被她看得心头一寒，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姬慕雪不再理会她们，对刘美人温声道：“本宫瞧你受了惊吓，先回去歇着吧。那花的事，本宫自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刘美人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姬慕雪这才带着秋月，不紧不慢地朝御书房走去。秋月低声道：“娘娘，那刘美人……”

“一颗棋子罢了。”姬慕雪语气平淡，“兰贵妃想用她来恶心我，顺便看看我会不会为了‘立威’而重罚她，好落个刻薄的名声。这点伎俩，上不得台面。”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不过，那盆绿菊……倒是个由头。秋月，去查查，那花是怎么死的。还有，兰贵妃宫里，最近有什么‘稀罕’的东西进出没有，特别是……香料。”

秋月眼神一凛：“是，奴婢明白。”

说话间，御书房已在眼前。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似乎正在发怒。

门口当值的大太监看见姬慕雪，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贵妃娘娘金安。皇上正在里面议事，烦请娘娘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姬慕雪点点头，站在廊下。寒风掠过，吹动她宫装的裙摆。她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色，心头那股因兰贵妃拙劣手段而起的微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

北疆的急报，皇帝此刻的怒火……御书房里的风暴，恐怕比后宫的暗流，更加汹涌。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而压抑的巨口。里面皇帝萧衍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断断续续传出来，夹杂着兵部尚书陈敬苍老而惶恐的声音，还有几位老将军沉闷的应和。门口当值的大太监额头冒汗，腰弯得更低了。

姬慕雪静静立在廊下，寒风卷起宫装的下摆，带来刺骨的凉意。她面上沉静如水，仿佛里面震怒的君王与她毫无关系，只有拢在袖中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绣纹。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兵部尚书陈敬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地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位同样面色凝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他们看见廊下立着的姬慕雪，皆是一怔，随即匆忙躬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姬慕雪微微颔首：“诸位大人辛苦。”

陈敬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摇了摇头，与其他人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御书房内弥漫出的沉重压力，仿佛也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倾泻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贵妃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大太监觑着空档，连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

姬慕雪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似乎能让她更清醒几分。她迈步，踏入了御书房。

一股浓烈的墨香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满地的狼藉——几份奏折被狠狠掼在地上，墨迹淋漓，砚台也翻倒在宽大的紫檀御案一角，墨汁蜿蜒流淌，像凝固的血。皇帝萧衍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那身明黄的龙袍在灯火下也掩不住紧绷的线条，透出山雨欲来的狂暴。

姬慕雪脚步放轻，走到御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萧衍没有立刻回头。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和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爱妃来了。”半晌，萧衍才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怒意。他俊朗的脸上笼着一层寒霜，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赐座。”

“谢皇上。”姬慕雪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她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萧衍的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心底的盘算。最终，他烦躁地一挥手，指向地上那份墨迹最污浊的奏折：“北疆！八百里加急！蛮族集结了五个大部族，号称十万铁骑，绕过姜恒布防的赤峰口，突袭了雁回关！雁回关守将……战死！关隘……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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