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光暗涌

天刚蒙蒙亮，长乐宫便已灯火通明。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为新晋的贵妃娘娘准备第一次正式的晨起请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姬慕雪坐在妆镜前，秋月正为她梳理长发。镜中人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北疆的急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还有太后那若有似无的窥探。

“娘娘，今日请安，怕是……”秋月声音放得极轻，手上动作不停。

“兵来将挡。”姬慕雪淡淡开口，拿起一支素雅的玉簪递给秋月，“戴这个。”锋芒，有时候需要暂时收一收。今日的主角，不会是她。

慈宁宫的正殿比想象中更显肃穆。淡淡的檀香萦绕，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暮气。妃嫔们按照位份高低依次坐着，大多低眉顺眼，偶尔交换的眼神却藏着各种心思。主位上空着，太后尚未出来。

姬慕雪的位置仅在皇后之下（后位空悬），紧邻着兰贵妃的座位。此刻，那张椅子也空着。

“贵妃娘娘万安。”低位妃嫔们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眼神里却难掩好奇与敬畏。昨日梅园之事，早已像风一样吹遍了六宫。

姬慕雪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带着探究和忌惮。

“哟，贵妃姐姐今日气色真好。”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讨好的甜腻。说话的是坐在下首的丽嫔，惯会捧高踩低，“不像某些人，怕是‘病’得起不来了吧？”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兰贵妃的空位。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没人接丽嫔的话，气氛有些尴尬。

姬慕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丽嫔妹妹慎言。兰贵妃身子不适，皇上都体恤免了她请安，妹妹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好。”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丽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闭了嘴。众人心中更是凛然：这位新贵妃，不仅手段厉害，说话也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太后王氏在张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深青色常服，面容沉静，带着常年礼佛的平和，眼神扫过众人时，却有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都来了。”太后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

众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了。”太后摆摆手，目光在姬慕雪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慕雪今日也来了。哀家听说，昨日受惊了？”

来了。姬慕雪心中了然，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委屈：“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无事，只是……想起妹妹她……”她微微垂眸，声音有些哽咽，恰到好处地停住。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姐妹一场，闹成这样，哀家听着也心疼。你妹妹行事糊涂，落得如此，也是咎由自取。你是个明白人，往后更要谨言慎行，为六宫做个表率才是。”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姬慕雪恭敬应道。太后这话，看似安抚，实则敲打。提醒她昨日手段虽利，但也树敌众多，更要小心。

“嗯。”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张嬷嬷。张嬷嬷会意，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上前。

“这支簪子，哀家年轻时戴过，样子虽旧了些，但玉质温润，能宁心静气。”太后示意张嬷嬷将锦盒递给姬慕雪，“赏你了。望你日后行事，多些稳重，少些……戾气。”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通体碧绿、雕工简洁的玉簪。玉质确实温润通透，触手生凉。但太后最后那“戾气”二字，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姬慕雪双手接过锦盒，恭顺地行礼：“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定当谨记于心。”她面上感激，心中却冷笑。宁心静气？是让她收敛锋芒，别搅乱她太后老人家“清净”的后宫吧？这支簪，既是恩典，也是枷锁，更是无声的警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眼里。

“兰贵妃呢？”太后像是刚想起来，环视一圈问道。

一个穿着兰贵妃宫装的管事嬷嬷连忙出列跪下：“回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昨夜心悸气短，头风发作得厉害，实在起不来身，特命奴婢前来告罪，恳请太后娘娘恕罪。”

“哦？病得这么重？”太后语气平淡无波，“那让她好生将养着吧。传哀家的话，让太医院多用点心。这后宫，离不了她主持……哦，哀家忘了，”她像是才想起来，看向姬慕雪，“如今慕雪也是贵妃了，位份相当。这协理六宫之权，皇帝既给了慕雪，你们也要尽心辅佐。”

那管事嬷嬷脸色白了白，连忙磕头：“是，奴婢明白。奴婢定当转告贵妃娘娘。”

太后点点头，不再多言，端起茶盏，算是结束了今日的请安。

众人心思各异地退了出来。刚走出慈宁宫不远，一个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姬慕雪面前跪下：“贵妃娘娘，皇上口谕，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一趟。”

御书房？姬慕雪心头微动。北疆的事？还是……为了昨日之事后续？

她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本宫稍后便去。”

打发走小太监，姬慕雪并未立刻前往御书房，而是带着秋月，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宫道上。果然，没走多远，一个穿着半旧宫装、神色怯懦的美人（低位妃嫔，称美人）被她的宫女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跑到姬慕雪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贵妃娘娘！求贵妃娘娘救命！”那刘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额头都磕红了。

姬慕雪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你是何人？何事惊慌？”

“臣妾是储秀宫的刘美人。”刘美人泣不成声，“臣妾……臣妾前些日子得了一小盆稀罕的绿菊，精心养着……可昨日不知怎的，花……花突然枯死了！兰贵妃娘娘宫里的管事嬷嬷说，说那花是……是贵妃娘娘您点名要的贡品，被臣妾养死了，要……要治臣妾大不敬之罪，要把臣妾打入冷宫！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不知道那是娘娘您要的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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