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后的用意？

长乐宫离皇帝的紫宸殿确实很近。宫殿轩敞，布置雅致，比姬慕雪原先住的流华宫气派不少。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新晋的贵妃娘娘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构陷，又雷霆手段处置了亲妹妹和兰贵妃的心腹，谁都知道这位主子不是善茬。

姬慕雪坐在窗边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窗外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秋月轻手轻脚地进来，关紧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都安置好了？”姬慕雪没抬头，声音有些淡。

“回娘娘，都妥当了。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也都清点入库，按您的旧例摆着。”秋月低声回道，她走到姬慕雪身边，熟练地拿起小银剪，剪了剪灯花，让光线更亮些。“小厨房温着燕窝粥，娘娘可要用些？”

姬慕雪摇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外面有什么动静？”

秋月会意，声音压得更低：“兰贵妃宫里……安静得吓人。小禄子被杖毙的消息传过去后，那边就再没传出过声响，连灯都熄得比往常早。不过，”她顿了顿，“奴婢回来时，瞧见凤鸾殿那边，似乎有太医匆匆进去。”

姬慕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冷意：“她倒是‘病’得及时。”兰贵妃周玉兰，惯会装病博怜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皇帝刚处置了她的人，又晋了自己的位份，她若不“病”，反倒奇怪了。装病，是她示弱，也是她积蓄反击力量的信号。

“北疆的急报……”姬慕雪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炕桌上轻轻敲着。

“奴婢打听过了，”秋月立刻道，“是八百里加急送进来的，据说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信直接送进了御书房，皇上看了之后，立刻召了兵部尚书和几位老将军议事，到现在还没散。”

北疆……姜恒就在北疆。姬慕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不是为姜恒，而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她重活一世，许多事情的大方向记得，但细节却未必清晰。北疆此时告急，是比前世早了，还是晚了？战况如何？姜恒……那个前世在她背后运筹帷幄才最终登上高位的男人，这一世，没有她在背后筹谋，能否扛得住？

前世，为了姜恒的军功，为了妹妹能当上风光的将军夫人，她在暗地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打通了多少关节，甚至不惜……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这一世，她入了宫，姜恒的前程，姬如霜的“幸福”，她已无暇顾及，也……不想再顾。

“太后那边呢？张嬷嬷……”姬慕雪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张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最是稳妥，轻易不会让人瞧见行踪。她出现在梅园，绝非偶然。”秋月语气肯定，“奴婢回来路上，特意绕道慈宁宫附近，看到张嬷嬷刚回去，鞋底还沾着梅园的雪泥。她进去后，慈宁宫的小佛堂就亮了灯，太后娘娘……许是又在诵经了。”

诵经？姬慕雪无声地嗤笑。那位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太后王氏，才是这后宫最深不可测的人。她的人出现在梅园，是看戏，还是……在评估自己这个新晋贵妃的价值？或者，是在警告？

“知道了。”姬慕雪淡淡道，“盯着点。兰贵妃‘病’了，太后念经了，咱们这位皇上在御书房焦头烂额……这后宫，难得这么‘安静’。”她特意在“安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秋月心领神会：“是，奴婢明白。娘娘今日劳心费神，还是早些歇息吧？”

姬慕雪确实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两世的纠葛，今日的摊牌与反杀，耗费的心神远胜体力。她摆摆手：“嗯，你下去吧。让外面的人都警醒些。”

“是。”秋月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姬慕雪一人。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年轻、却仿佛历经千帆的容颜。镜中人眉眼精致，肌肤胜雪，只是那双眸子，深得像古井寒潭，再也映不出少女时的纯粹光亮。

她抬手，缓缓拔下那支看似普通的银簪。簪身冰凉，尖端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黑色印记。就是这支簪，今日在雪地里，揭穿了姬如霜愚蠢的毒计，也钉死了小禄子的命。她指尖摩挲着簪尖，眼神锐利如刀。

兰贵妃……周玉兰。前世，这个看似妩媚温柔的女人，就是藏在姬如霜背后最大的推手。她利用姬如霜的愚蠢和嫉妒，一次次给自己下绊子，甚至在自己“病逝”后，还想把手伸向姜恒，伸向将军府。这一世，自己刚入宫不久，她便迫不及待地联合姬如霜出手了。

“只想死，不想生……”姬慕雪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不仅仅是一句威胁，更是她的誓言。前世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她会一点一点，加倍奉还！周玉兰以为装病就能躲过？以为有前朝家族依仗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她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铁。今日只是开始。收拾了姬如霜这个蠢货，拔掉了周玉兰一颗毒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太后那尊大佛在观望，皇帝的心思深沉难测，北疆的战火可能燃起……而她，姬慕雪，要在这重重漩涡之中，踩着敌人的尸骨，一步步登上那至高的凤位！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长乐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孤清。姬慕雪吹熄了烛火，将自己隐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眸子，在暗夜里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

长夜漫漫，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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