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时,日头已过了中天。刚转过月华门,就见荣嫔宫里的小太监候在墙角,见了我忙上前一步:“苏答应,我们主子说许久没和您说话了,让奴才来请您去钟粹宫喝杯新茶。”
我略一思忖,便跟着他往钟粹宫去。才进正殿,就闻见一股清雅的兰花香,荣嫔正坐在窗边翻着本绣谱,见我进来,放下册子笑道:“可算把你盼来了,昨儿个得了些雨前龙井,想着你定爱这口。”
宫女们端上茶盏,青瓷杯里的茶叶舒展着浮上来。荣嫔亲手给我推过茶盏,忽然扬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苏答应说些体己话。”
殿内很快只剩我们二人。她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落在我腕间的银镯子上:“这镯子看着倒是素净,是家里带来的?”
“是臣妾出阁时母亲给的。”我摩挲着镯子上的缠枝纹,“说是祖传的老物件,不值什么钱,却能图个平安。”
荣嫔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你父兄在江南任知府,这官阶虽不算高,却握着漕运的差事,可是块肥肉。”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慧妃的父亲在朝堂上正盯着江南的差事,近来上了好几道奏折,说江南汉臣结党营私,陛下虽没应,可这风一旦吹起来,你们苏家未必能独善其身。”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父兄远在江南,我在宫里消息闭塞,竟不知朝堂上还有这层纠葛。抬眼时,见荣嫔正望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便起身福了福身:“多谢姐姐提醒,臣妾记下了。”
“谢什么,都是在宫里过日子的人。”她拿起茶罐添了些茶叶,“慧妃素来眼高于顶,仗着家里有军功,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她父亲更不必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最恨汉臣,当年你父亲考中进士时,他还在朝堂上说过‘汉人只会舞文弄墨,难堪大任’的话。”
我心中一凛。父亲从未跟家里提过这些过节,想来是怕我们担心。正琢磨着该如何回应,荣嫔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在宫里的,谁不是踩着刀尖过日子?我虽育有五阿哥,可这后宫之中,树大招风,保不齐哪天就被人暗算了去。”
她这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我望着她鬓边的珠花——那珠花是去年五阿哥生辰时,陛下特意赏的东珠,当时惹得多少人眼红。沉吟片刻,我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前几日臣妾去御花园摘野菜,路过假山时,听见两个宫女在嚼舌根。”
荣嫔的目光倏地抬起来:“哦?听见什么了?”
“那两个宫女穿着慧妃宫里的青碧色宫装,”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模仿着当时听见的语气,“一个说‘听说五阿哥又咳嗽了,太医用了多少方子都没用’,另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嘛,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我看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最后几个字刚出口,荣嫔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案上,茶水溅出些在她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着茶杯沿:“她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我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怒意,“还说慧妃娘娘说了,‘一个病秧子,也配占着阿哥的名分’。”
“放肆!”荣嫔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罐被震得跳了跳,“慧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咒我儿!”
我连忙起身扶住她:“姐姐息怒,许是底下人胡乱嚼舌根,未必是慧妃的意思。”
“未必?”荣嫔冷笑一声,眼底却淬着冰,“她宫里的人,敢在御花园说这些话,不是得了她的默许,还能是谁的主意?前些日子她还假惺惺地送了些补品来,现在想来,那些东西怕是都动了手脚!”
她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在我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还记得那两个宫女的模样吗?有没有看清她们的脸?”
“当时离得远,只瞧见一个梳着双丫髻,耳后有颗红痣,另一个像是左眉缺了一小块。”我细细回忆着,“她们说完话就往沁芳亭去了,臣妾没敢跟太近。”
荣嫔点点头,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好,我知道了。”她重新坐下,深吸了口气,脸色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带着寒意,“这宫里的阴私,你才刚进来,好多事还不懂。慧妃恨我占了嫔位,更恨五阿哥是长子,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算计,从没断过。”
“姐姐辛苦。”我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五阿哥吉人天相,定能平安长大。”
荣嫔接过帕子,却没擦手,只攥在手里:“借你吉言。”她忽然起身,走到妆台边打开抽屉,取出个小巧的锦袋,走回来塞到我手里,“这是我娘家送来的安神香粉,夜里睡不着时燃一点,能定惊。”
我捏了捏锦袋,触手微凉,里面的粉末细得像烟:“姐姐这是……”
“你那碎玉轩偏僻,挨着冷宫的墙根。”她压低声音,“夜里常有些野猫野狗哭嚎,还有些不该听见的动静。燃上这个,既能安神,也能挡挡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透亮,这哪是什么安神香粉,分明是她给的投名状。忙将锦袋揣进袖中,屈膝道:“多谢姐姐体恤。”
荣嫔又给我续了杯茶:“江南那边,你若想给家里递消息,不必走内务府的路子,直接让你宫里的小太监来找我。我娘家在江南有几家绸缎庄,递封信还是方便的。”
“姐姐的好意,臣妾记在心里了。”我端起茶盏,朝她举了举,“这杯茶,臣妾敬姐姐。”
她与我碰了碰杯沿,眼底的戒备淡了许多:“说起来,慧妃父亲最近在查江南的盐运,你父兄管着漕运,盐漕本就不分家,让他们行事仔细些,别被抓住什么错处。”
“臣妾明白。”我点点头,“家父素来谨慎,只是……”
“只是防不住小人暗算,是吧?”荣嫔接话道,“我听说慧妃的表哥在江南任盐道御史,那人最是贪赃枉法,去年就诬陷过两个汉臣通敌,你让你父兄离他远些。”
这话倒是与方才御书房外听的那半阙新词能对上——当时隐约听见“江南盐引”“构陷”几个字,想来就是这事。我故作惊讶:“竟有这事?多谢姐姐提醒,臣妾定当想办法告知家里。”
荣嫔笑了笑,忽然指着案上的点心:“尝尝这个,是五阿哥亲手做的梅花酥,虽说样子丑了些,味道倒还行。”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皮簌簌地掉在碟子里:“五阿哥心灵手巧,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
她眼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小孩子家瞎胡闹罢了。”说着又给我夹了块杏仁糕,“你在碎玉轩住着,若缺什么用度,尽管跟我说。虽说我这钟粹宫不比慧妃的承乾宫富庶,帮衬你些还是使得的。”
“臣妾不敢麻烦姐姐。”
“你我之间,说什么麻烦。”她挥挥手,“往后在宫里,多双眼睛总是好的。慧妃那边,你也别太硬碰硬,她如今正得宠,犯不着跟她正面较劲。”
我应了声“是”,心里却清楚,自打御花园那一出,我与慧妃早就撕破了脸。正想着该如何告辞,就见荣嫔宫里的大宫女端着碗汤药进来:“主子,该给五阿哥送药了。”
荣嫔接过药碗,眉头微蹙:“太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你快送去吧,看着阿哥喝完再回来。”
宫女刚走,荣嫔便叹了口气:“你看,这一天天的,光是应付这些就够累了。”
我起身福了福身:“时辰不早了,臣妾也该回去了,免得叨扰了姐姐和阿哥休息。”
荣嫔没留我,亲自送我到殿门口。临别的时候,她忽然低声道:“慧妃宫里的人,最近常往太医院跑,说是给她调理身子,可我瞧着,她那气色好得很。”
我心里一动,这是在提醒我慧妃可能在弄别的药。忙点头道:“臣妾晓得了。”
走出钟粹宫,袖中的锦袋贴着腕子,凉丝丝的。风卷起廊下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我低头看了看那袋香粉,又想起荣嫔方才攥紧茶杯的模样,忽然明白——这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所谓的情分,不过是彼此手里都握着对方需要的东西罢了。
回到碎玉轩,我让小太监取来个空瓷瓶,将香粉倒了进去。粉末簌簌落下,在瓶底积成薄薄一层。我对着瓶口闻了闻,除了兰花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倒真像是安神的方子。正琢磨着,就见宫女进来回话:“小主,荣嫔宫里的人送来一匣子点心,说是五阿哥特意让给您的。”
打开匣子,里面是几样小巧的酥点,花样竟与方才在钟粹宫吃的一般无二。我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甜味漫开时,忽然想起荣嫔说“五阿哥亲手做的”,唇角忍不住勾了勾——这宫里的人,连说句实话都要绕这么多弯子。
窗外的日头渐渐斜了,碎玉轩的屋檐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将瓷瓶收进妆匣深处,指尖划过冰凉的匣面,心里清楚,从接过那袋香粉开始,我与荣嫔之间,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宫嫔往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26章:荣嫔的“示好”,交换情报》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