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赵氏诬陷，荣嫔解围

慧妃被罚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了，我让春桃把去年的腊梅干拿出来翻晒翻晒。廊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膝盖还没沾地就嚷：“小主！凤仪宫传您过去，说是……说是赵才人在皇后跟前哭断肠了！”

春桃手一抖，竹匾里的腊梅干撒了一地：“哭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扯上咱们了？”

我捡着地上的花瓣，指尖沾着淡淡的梅香，声音轻得像风：“去了便知。”

刚过月华门，就听见凤仪宫正殿里传来尖利的哭嚎，赵氏那把嗓子穿透窗纸，直往人耳朵里钻：“……那金钗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啊！除了她贤良小主，谁还敢在宫里动我的东西？”

跨进殿门时，正见赵氏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发髻散乱，哭得抽噎不止。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旁边站着几个嫔妃，都低着头，谁也不肯先开口。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我规规矩矩地行礼，膝盖微弯时，眼角余光瞥见赵氏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我一下，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

“你来了。”皇后放下佛珠，声音没什么温度，“赵氏说，她那支累丝嵌宝金钗丢了，指证是你拿的。”

赵氏立刻接话，膝行几步扑到我脚边，指甲几乎要刮到我的裙角：“贤良小主！我知道你瞧不上我那点东西，可那金钗对我来说比命还重啊！你要是喜欢，我再让我哥哥寻一支更好的来，求你把原物还给我吧！”

我慢慢直起身，垂着眼皮，声音带着几分怯懦：“赵才人这话……臣妾听不懂。你我虽同住东六宫，却隔着三个院落，臣妾连你寝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会去拿你的金钗？”

“我亲眼看见的！”赵氏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前日午后，我在海棠树下纳凉，看见你宫里的春桃在我窗根底下徘徊！昨日我就发现金钗不见了，不是你拿的是谁？”

春桃气得脸通红，刚要辩解，被我按住了。我转向皇后，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声音发颤：“娘娘明鉴。前日午后，春桃一直跟着我在抄经，有佛堂的师太为证。再者，赵才人说金钗是她母亲遗物，想来平日必定珍藏，怎会随意放置到让外人有机会偷拿？臣妾……臣妾入宫半年，素来谨小慎微，断不敢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啊！”

说着，我眼圈一红，泪珠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我……”赵氏被问得一噎，见我哭了，反而愣了愣，随即又哭起来，“我就是放在妆奁里的！谁知道你竟让人……”

她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声，荣嫔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笑得温温和和：“皇后娘娘这儿好热闹，臣妾老远就听见哭声了。”

皇后见是她，脸色缓和了些：“荣嫔来得正好，你也来评评理。赵氏说她的金钗被贤良小主偷了。”

荣嫔的目光在我和赵氏之间转了一圈，落在赵氏身上时，忽然“咦”了一声：“妹妹说的可是那支凤凰衔珠的金钗？去年你生辰时戴过，我还夸过那珠子成色好呢。”

赵氏愣了愣，连忙点头：“正是！荣嫔姐姐好记性！”

“那可奇了。”荣嫔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拨着腕上的玉镯，“前几日我去给慧妃请安，瞧见她宫里的掌事宫女头上，正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当时我还纳闷，慧妃向来不戴这样的俗物，怎么会赏给下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愣住了。赵氏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不会的……慧妃娘娘怎么会……”

“哦？慧妃宫里有同款金钗？”皇后挑眉看向赵氏，“你方才怎么不说？”

“我……我没见过……”赵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荣嫔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妹妹莫不是忘了？慧妃虽在闭门思过，你可是三天两头往她宫门口晃悠，说是送些安神汤，谁知道背地里在做什么？”

旁边的淑仪也跟着开口：“我也记得，前日还看见赵才人从慧妃宫里出来，手里捧着个锦盒，笑得合不拢嘴呢。”

赵氏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不是的！皇后娘娘饶命！是慧妃娘娘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我把金钗藏起来，再咬贤良小主一口，等她出来了，就把我升为婕妤……”

“你胡说！”我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带着震惊，“慧妃娘娘……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前日她还赏我芙蓉糕呢，虽说我吃不得杏仁，可那份心意……”

这话看似维护，却暗暗点出慧妃前几日的举动，众人听了，看向赵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毕竟慧妃刚因“办事不妥”被罚，此刻若真教唆赵氏构陷，那可就不是“不妥”这么简单了。

皇后气得发抖，指着赵氏骂道：“你这蠢妇！慧妃正在反省，你却想借着她的名头兴风作浪？当宫规是摆设吗？”

荣嫔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赵氏也是一时糊涂，想走捷径罢了。只是她这手段，未免太龌龊了些，若不严惩，怕是往后人人都敢随意攀咬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赵氏构陷同僚，心术不正，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百遍！再敢生事，直接送到家庙去！”

赵氏不敢再哭，磕了个头，被宫女拖了下去。殿里的嫔妃们也纷纷告退，眨眼间就只剩下我和荣嫔、皇后三人。

皇后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贤良，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你素来安分，本宫是知道的。往后再有人敢寻衅，直接来告诉本宫。”

“谢娘娘体恤。”我连忙擦干眼泪，屈膝行礼，声音还有些哽咽，“臣妾……臣妾只是没想到，竟会有人这般编排我。若不是荣嫔姐姐点醒，臣妾真是百口莫辩了。”

出了凤仪宫，荣嫔特意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而行。宫道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妹妹莫怕，”荣嫔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赵氏那点伎俩，瞒不过皇后的眼。”

我低着头，像是还没缓过神：“姐姐是说……她是想借着慧妃的势？”

“可不是。”荣嫔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慧妃虽在闭门思过，但圣眷未衰，她娘家在朝中还有些势力。赵氏想攀附，又没什么门路，就想借着扳倒你，向慧妃表忠心。可惜啊，她太蠢，找错了对象。”

我脚步一顿，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怯意：“姐姐为何要帮我？”

荣嫔转头看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那支白玉簪愈发温润：“在这宫里，太老实了容易被欺负。妹妹性子纯良，总比那些蠢笨的墙头草值得护着，不是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多谢姐姐今日出手。臣妾……臣妾没什么能报答姐姐的，若是姐姐不嫌弃，改日臣妾把亲手晒的腊梅干送些给姐姐？泡水喝能安神呢。”

荣嫔被我这憨直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啊，那我可等着妹妹的腊梅干了。前面就是分岔路了，妹妹先回吧，仔细脚下。”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脸上的怯懦慢慢褪去。方才那几滴眼泪，原是早就备着的——赵氏在凤仪宫哭闹的消息传来时，我就猜到是冲着我来的。慧妃闭门思过，自然要找个人试探我的底细，赵氏这种急于攀附的，恰好成了最好的刀子。

只是她们没想到，我偏不按常理出牌。与其据理力争，不如扮作这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反而更能让人心生怜悯。

春桃在一旁嘀咕：“娘娘，您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荣嫔娘娘帮咱们说话，还有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我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血腥味——赵氏这步棋输了，慧妃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那又如何？我本就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们想试探，我便接着。只是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了。

“回去吧，”我将落叶丢进旁边的草丛，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地上的腊梅干捡起来，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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