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康熙的“考题”，故意答错

辰时刚过，李德全就掀着帘子进来传话，说万岁爷在御书房等着磨墨。我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往里头走，路过值房时还撞见两个侍卫按着腰刀站着，眼神跟淬了冰似的。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墨香漫在空气里，我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磨，眼角余光瞥见康熙正对着那篇农桑奏折皱眉。宣纸上“江淮旱情”四个字写得极重，墨迹几乎要透纸背，显然是刚朱批过的。

“磨得差不多了。”他忽然开口，指尖在奏折上敲了敲，“你过来看看。”

我放下墨锭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垂着眼，只敢看自己鞋尖前的青砖。他却用朱笔点了点奏折上的“秋收预估”：“你说，今年的收成会好吗？”

心里猛地一紧。前几日李德全来送点心时，闲聊提过一句“江淮那边三个月没正经下雨了”，当时就记在了心上。此刻听他问起，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这哪里是问收成，分明是在考我。

“臣妾……臣妾不懂这些。”我故意抬头，露出茫然的神色，眼角却飞快扫过他手里的奏折，“不过前儿回娘家省亲，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今年开春时下的那场雨特别及时，麦子长得比往年都壮实。他们还说，看这光景，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成呢。”

康熙没说话，只是用朱笔在纸上随意画着圈。墨汁滴在“旱情”二字旁边，晕开一小团黑痕。我心里更慌了，却不敢露半分破绽，索性装得更憨些：“臣妾老家有种说法，清明时节雨纷纷，秋收就能堆满囤。今年清明那几日雨下得正好，想必……想必收成差不了。”

“哦？”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是乐观。”

“不是乐观，是听老人们说的。”我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故意让声音带点怯意，“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懂什么农桑大事？不过是听着顺耳，就记在心上了。”

他忽然笑了，把朱笔搁在笔山上：“你娘家在江南？”

“是，在苏州乡下。”我应着，心里却打鼓——他怎会突然问这个？

“苏州今年雨水如何？”他又问，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刮着，“前几日听漕运总督说，那边运河的水位降了不少。”

这话像是在试探，我连忙摇头：“没听说呀。臣妾上月回家，还瞧见护城河的水满着呢，岸边的柳树都快淹到根了。许是总督大人看错了？”

说完这话，我偷偷抬眼，正撞见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件。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忙又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皇上问这些，是在担心秋收吗？其实不用愁的，臣妾老家有句俗语，‘人勤地不懒’，只要农夫们多下些力气，总能有好收成。”

“人勤地不懒？”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身，踱到窗边，“可要是天不下雨，再勤的人也白搭。”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在点我？忙跟过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天怎么会不下雨呢？春夏之交，哪有不下雨的道理？许是过几日就下了，下得越大越好，既能浇地，又能凉快些。”

他转过头，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不重：“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乡下俗语？”

“臣妾愚笨，就只记得这些。”我被他捏得脸颊发烫，索性借着害羞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像那些大家闺秀，读得书多，懂得也多。”

“懂得多了，未必是好事。”他松开手，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奏折，“去年江南水灾，有个御史非要硬扛，说‘臣夜观天象，半月内必晴’，结果硬生生涝死了三成庄稼。”

我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感慨：“那御史也太固执了，天要下雨，哪是能算出来的？”

“可不是。”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有时候啊，承认自己不懂，比装懂要聪明。”

这话像是在说御史，又像是在说我。我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站在旁边，假装研究案上的砚台。他却忽然把奏折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奏折上写着江淮各府的旱情呈报，连“井水枯竭”“稻田龟裂”这样的字眼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看得心惊，面上却故意露出茫然：“这些字臣妾认得，可连在一起就不懂了。什么叫‘赤地千里’？是说地里的土变红了吗？”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你呀。”

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我却不敢抬头，只当没听懂。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让李德全进来：“把这奏折送到户部，让他们拟个赈灾章程，明日呈上来。”

李德全应着要走，他又吩咐：“再让御膳房做些苏州点心，送到贤良小主宫里去。”

我连忙福身：“多谢皇上恩典，只是臣妾不敢劳烦御膳房。”

“让你吃你就吃。”他挥挥手，“回去吧，晚些朕再去看你。”

走出御书房时，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春桃在月华门等着，见我出来忙迎上来：“娘娘，怎么样？皇上没为难您吧？”

“没有，就问了些农桑的事。”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让御膳房做了苏州点心，你待会儿去取一下。”

春桃眼睛一亮：“皇上这是疼您呢！”

我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却清楚，刚才那场对话，处处都是陷阱。他明知江南旱情严重，偏要问我的看法；明知我在装傻，却不点破，反倒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这哪里是考我懂不懂农桑，分明是在看我敢不敢说真话，能不能藏住心思。

回到宫里没多久，御膳房就送来了点心，四碟精致的苏式糕点，都是我小时候常吃的样式。春桃拿起一块枣泥糕：“娘娘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我拿起一块，却没吃，只是放在鼻尖轻嗅。熟悉的甜香里，仿佛还藏着御书房里那若有似无的试探。

“皇上晚些要来？”春桃收拾着食盒，“那臣妾去准备些新茶？”

“不必，就用去年的龙井。”我放下糕点，“再把那本《农桑要术》找出来，放在案上显眼的地方。”

春桃不解：“娘娘您又不看这个。”

“不看也得摆着。”我笑了笑，“皇上不是喜欢看我装傻吗？那我就装得再像些。”

她还是不懂，却听话地去翻书了。我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宫墙，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康熙刚才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提醒我——他知道我在装傻，也默许我装傻，但前提是，不能真的愚蠢。

承认自己不懂，比装懂聪明。他这话，是在教我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晚些时候，康熙果然来了。进殿就看见案上的《农桑要术》，挑眉道：“你在看这个？”

“闲来无事翻翻看，好多字都不认得。”我拿起书，故意指着“灌溉”二字，“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说要往地里浇水吗？”

他走过来，从背后握住我的手，指尖落在书页上：“是。天不下雨，就得靠人浇水，这就叫灌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故意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那要是没人浇水，庄稼就会死吗？”

“会。”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所以朝廷要修水渠，要备粮仓，就是怕遇上灾年。”

我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皇上懂得真多！臣妾就不知道这些，只会听老人们说些俗语。”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捏了捏我的耳垂：“俗语里也有道理。比如……”

“比如‘枪打出头鸟’！”我抢着说，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低下头，“臣妾胡说的。”

他却笑了，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说得好。”

这晚他没再多问农桑的事，只陪我吃了些点心，聊了些苏州的风土人情。临走时，他指着案上的《农桑要术》：“看不懂就别硬看，伤眼睛。”

“是。”我应着，送他到院门口。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场“考试”我算是及格了。他要的不是能指点江山的谋士，而是懂得藏拙的女子。我故意答错每一个关于旱情的问题，恰恰合了他的心意。

春桃收拾碗筷时，不解道：“娘娘，您明明知道江南旱了，为何不告诉皇上？”

“告诉他又如何？”我拿起那本《农桑要术》，轻轻合上，“我一个深宫妇人，说对了，会被当成妖孽；说错了，会被当成愚蠢。倒不如装傻，让他觉得我安分。”

安分，却不愚蠢。这才是在他身边活下去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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