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的第一次大保健

王狗剩像条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鱼，在冰冷湿滑的荒草地里艰难地扑腾了几下，终于脸朝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趴稳了。他“呸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泥浆和烂草叶，挣扎着想要抬头，耳朵里灌满了风声、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金属扭曲的**声……混杂着伤者的痛苦**和幸存者恐惧的呼喊。整个视野都在旋转跳跃，眼前冒着金星，胃里翻江倒海，那三颗“大肉包子”一样的黄精回气丹好像随时都要冲出喉咙口。

鲸吞勿停！舟倾在即！

那龟甲最后烫到他手心发麻的滚烫感和那七个笔走龙蛇、自带特效的墨字，仿佛烧红的烙铁印在了他脑子深处！

停？怎么停？！ 他当时就吓炸毛了！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在那天地倒悬、鬼哭神嚎的最后几息里，王狗剩根本顾不上想什么“鲸吞”是个啥玩意儿，也顾不上是不是自己害翻的船（八成跑不了关系！），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子不能死在这！

“吸！吸回去！把肚里的点心和力气都给我吸回去！吸牢了！”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指令，拼命地用意识去抓住丹田深处那股刚刚因“种玉术”而有点躁动的感觉。不是催发，是……塞回去？！堵住？锁死？总之就是不让它“吞”任何东西！

也许是恐惧到了极致，也许是三颗黄精丹确实提供了点底子，也许是那倒霉催的“种玉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歪打正着，被他“反其道而行之”地瞎猫碰上死耗子……总之，在他这稀里糊涂、堪称“意念便秘拉闸术”的操作下，那股原本不受控制、如同无底洞般向外“鲸吞”的吸扯感，竟然真的……暂时性地、像塞了个劣质软木塞一样……堵住了？！

这感觉极其诡异，仿佛身体里堵了个滚烫的实心铅球，又沉又难受，憋得慌。

“呼……哈……”王狗剩喘着粗气，感觉憋得脸都紫了（也可能只是泥和缺氧），但好歹那股失控的“吞天噬地”感算是暂时压住了。没把他自己也卷成飞舟碎片炸上天，真是王老歪脖子树祖宗保佑！

然而，还没等王狗剩劫后余生地笑一声（他估计也笑不出来），一股浓郁到无法想象的、混合了焦糊肉香、灵草清香、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原始血腥臊气的奇异味道，毫无征兆地、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本就七荤八素的鼻子上！

“呕——！”强烈到极致的感官刺激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忍耐力！王狗剩趴在地上，胃部一阵疯狂痉挛，嘴巴一张——

“哇——！”

三颗黄精回气丹还没来得及充分化为暖流，就混着胃酸和胆汁，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吐在面前一滩温热粘稠、散发着他这辈子闻过最怪异气味的……泥浆？糊糊？ 里！

狗剩眼前一阵发黑，心里那个苦啊！比喝凉水塞牙还苦！他的大肉包子！他的救命仙丹！全完蛋了！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滚烫的余温、呛人的灰烬，兜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正是那半扇焦糊扭曲、边缘还带着火星子的巨大炉盖！

“嗷！”王狗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沉重炉盖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错位了！那炉盖接触到他身上的泥糊糊，还“滋啦”一声，冒起一股刺鼻的青烟，烫得他龇牙咧嘴！真他娘的祸不单行！

“小畜生！”

一声带着极致痛惜、暴怒、以及难以置信颤抖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地在他上方不远处炸响！

真武观的长老！

狗剩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从巨大沉重还带着火星子的炉盖缝隙里，极其狼狈地抬起半张糊满了怪异黑泥、因窒息而憋得通红的胖脸（刚吐完胃里空瘪了？），露出一双带着生理性泪水、惊惧交加的眼睛。

他看到了老怪物长老！

但此刻的长老，哪有半分之前仙风道骨（假装的）的从容？那一身飘逸的青袍，此刻如同破麻袋一样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边角被烧焦了好几块，还沾着大片大片的黑灰污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灰白的头发焦黄卷曲地粘在汗湿的脸颊上（也可能是被熏的）。脸上更是如同开了染坊——左边额角一片明显乌青肿大，右边腮帮子上一道刮擦的血痕还在渗血，下巴沾着油腻的锅灰，一只眼睛似乎被烟熏得红肿，此刻正带着择人而噬的恐怖凶光死死瞪着王狗剩！

那眼神，比在静室里抓他来时更加可怕！仿佛不是在看他抓来的“祥瑞”，而是在看一头刚刚拱翻了他祖坟还顺便把他老婆本都吃了的野猪！

“老…老神仙……”狗剩被那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想说话，却被胸口巨大炉盖压得直翻白眼，“我……不是……”

长老根本没听这“祥瑞”放屁的意思！他现在只心疼他那头几乎耗尽半生心血、千辛万苦搜罗珍材、用了无数丹药才喂养培育出的“赤鳞火尾豹”炼成的宝肉！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冲击瓶颈的绝世宝药！

此刻，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挫败、所有因为飞舟坠毁、弟子死伤（虽然可能没死几个）而积攒的邪火，全部精准地、如同找到了泄洪口一样，一股脑锁定在了这个被压在炉盖下、还糊了一身珍贵“肉精”的黑泥少年身上！一切的倒霉事，都是这“祥瑞”引起的！测灵石炸了！静室坏了！蒲团废了！连……连他精心炼制的地火炉都炸了！宝药全喂了土！

“废物！老夫看你如何交代！”长老须发皆张，暴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涵养了（其实本来也没多少），更顾不上细细探查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引爆炉子（现在他自动把锅全扣狗剩头上了）！他现在只想一巴掌把这“祥瑞”连同那该死的炉盖拍进泥坑深处！

就在长老眼中厉芒暴涨、布满老茧和油腻污迹的手掌眼看就要抬起的千钧一发之际——

狗剩怀里，那本刚刚在静室里就被折腾得封面冒烟的《引气蕴元初解》，被炉盖砸落时的震荡猛地一挤，“噗”地一声，终于彻底不堪重负！

一股浓烈到呛人肺管子的黑烟，混合着纸张焦糊的臭味，猛地从狗剩的胸襟缝隙里、从他因为窒息而大张的嘴巴旁边，滚滚冒了出来！

正巧长老抬手指向他，张口准备爆发出雷霆之怒……

这一大股带着狗剩“修炼成果”气味加持的黑烟，如同瞅准了机会的调皮小鬼，嗖地一下，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

噗！

精准无比地灌了长老一大口！

“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长老那酝酿到顶点的、足以掀翻十里荒草的怒吼，瞬间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剧咳！比飞舟坠落还要凶猛！那股混合了纸张焦糊、真火妖兽血肉炼成的珍贵“肉精”泥、以及狗剩胃酸呕吐物气息的黑烟，呛得他眼泪鼻涕狂飙，喉管如被砂纸摩擦火烤！一口气差点卡在喉咙里背过去！他捂着脖子，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原本杀气腾腾的气势，被这口致命黑烟“闷”得荡然无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准备“交代”在长老掌风下的王狗剩都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老怪物弯着腰咳得天昏地暗、直翻白眼的狼狈样子，感受着胸口炉盖沉重冰冷的触感，闻着周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半点没有！

前途光明的期待？纯属放屁！

“祥瑞”的自觉？那玩意儿能吃吗？

一股莫大的悲凉和委屈，如同冰冷的荒原夜风，瞬间灌满了王狗剩的四肢百骸。他终于没憋住，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和血污，簌簌地往下淌。

“呜……”他抽噎了一下，声音又细又弱，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在长老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和飞舟残骸燃烧的噼啪声中，渺小得像一只垂死的蛐蛐儿：

“呜……长老……俺……俺那本种地的秘籍……好像……好像真被你给的种玉术……给炼坏掉了……”

噗——！咳咳咳！！！

长老刚咳得缓过一丝的声息，似乎又被这记补刀给噎了回去，咳得更加凶狠起来！那嘶哑的咳喘声在荒原的风里呜呜咽咽，听起来像是真的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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