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盘坐在那冰凉滑溜的蒲团上,姿势别扭得像只被强行摆成打坐姿势的螃蟹。他紧闭双眼,眼皮底下眼珠却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四处乱窜。按照龟甲“翻译”出来的《种玉术初解》(他现在坚信这是那老梆子定制的私人夺命手册),努力调动着意念。
“……气沉……那个啥丸……引天之精粹……”他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把自己那点子可怜的认知拼凑起来。模仿“气吞山河之势”?他只能努力回忆清河村祠堂前那股差点把魂都吓飞了的绝望感——这倒是很熟练,简直信手拈来!
就在他意念稀里糊涂、毫无章法地在体内瞎撞,尤其是刻意想着“老子要吞了它!吞了那该死的灵石!”这种念头时——
嗡!
丹田深处,像是有人用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肚脐眼!又麻又痒又带着点奇怪的抽抽感!王狗剩差点没控制住蹦起来!
紧接着!
呼噜——!
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无形的怪兽在他屁股底下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儿!
盘坐的三尺范围内,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前一秒还在悠悠扬扬跳空中芭蕾,下一秒就像被一群看到米缸开盖的饿疯了的老鼠,“嗖嗖嗖”疯了一样朝他猛扑过来!
王狗剩吓得差点当场灵魂出窍!还以为老梆子在静室里养了什么无形吸尘精怪!
但这只是开胃菜!
啵!啵!啵!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极其微小的气泡。静室四壁维持光幕的淡青色符文,有三处极其微弱的光芒猛地一暗,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能量点心!
滋啦——!
摆在他面前矮几上那本摊开的《引气蕴元初解》,封面上那几个扭曲古篆的边缘,竟冒起了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纸张烤糊的焦味?狗剩甚至有种错觉,那几个字好像疼得扭曲了一下!
“我的书!”狗剩心肝一颤,这可是龟甲“翻译”的救命稻草!坏了书,他拿什么练这催命“种玉术”?他慌忙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把册子合拢,跟护食似的抱在怀里。
就在他手忙脚乱拯救教材的瞬间——
啪嚓!
身下一直兢兢业业提供冰凉坐感和丝丝凉气、维持他灵台“清明”(虽然他完全感觉不到)的千年冰蚕丝蒲团,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哀鸣!蒲团表面原本流转的微光瞬间熄灭,像被掐灭了灯的油灯。紧接着,蒲团内部传来了“噗嗤噗嗤”如同漏气轮胎的诡异声响,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甚至边缘还卷翘了起来!
狗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这坨“凉席尸体”,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这就……报销了?真武观给“祥瑞”的见面礼质量也太次了吧?!这才盘了多久?
他还没来得及为身下失去凉气的“坐垫”默哀——
咕噜——!
肚子里突然发出一串响亮得不合时宜的、雷鸣般的腹鸣!胃部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骤然间传来了猛烈的、足以抽走所有力气的强烈饥饿感!那感觉汹涌澎湃,饿得他眼睛发绿,四肢发软,恨不得立刻生啃一头牛!比他在清河村饿得前胸贴后背去挖野菜时还要凶猛十倍!
“饿……好饿……”狗剩捂着火烧火燎的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明明云舟飞行才几个时辰,他上船前也没少吃!这股饿意来得毫无道理,凶残得像是要把他的胃壁都消化掉!难道这就是催动那“祥瑞本源”的后遗症?修炼没入门,先把自己炼成饿死鬼?
狗剩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修仙之路简直充满了对“倒霉”二字的全新诠释!催动功法会弄坏东西(包括自己的“坐垫”?),还会引来可怕的副作用(比如饿死鬼附身)!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甚至带着点惶恐意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静室的压抑。
王狗剩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想把那本冒过烟的书和干瘪蒲团藏起来,却发现这静室空荡得像刚被打劫过,根本没地方塞。他只能干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门口那青色的光幕——那光幕似乎都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光幕波动了一下,现出一个年轻道士的身影。这道士约莫十七八岁,身着与长老类似但品级明显低得多的青灰色道袍,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稚气。只是此刻,这稚气被一种强行维持镇定也掩饰不住的惊惶失措所取代。
他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缩在角落、抱着书、脸色惨白(饿的)、旁边还摆着一块散发着“死亡气息”干瘪蒲团的王狗剩。
小道士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惧、难以置信、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甚至……还有点心痛?尤其是在看到那明显已经“壮烈牺牲”的蒲团时,嘴角都抽动了一下。真败家啊,千年冰蚕丝的啊!
他的目光在干瘪蒲团上停留了足有两息,才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努力挺直了并不宽厚的胸膛,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带着点不受控制的紧张颤音:
“咳咳!这位……这位祥瑞……咳!王、王师兄!”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结巴了一下,“奉、奉长老钧令!送、送些……嗯,补充灵气的点心过来!助您……精进修、修为!”
点心?狗剩听到这两个字,饿得冒绿光的眼睛瞬间亮了!比龟甲发光还亮!
小道士不敢看他“凶光毕露”的眼睛,赶紧把手里的食盒往矮几上一放,动作快得像扔烫手山芋。食盒是青玉所制,上面雕着云纹,看着就非常不凡。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黄光、香气扑鼻的不知名丹丸。
“黄、黄精回气丹!最是温和滋补!长老特意吩咐的!”小道士介绍了一句,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凉席遗骸”,嘴角再次抽搐,语速飞快地补充道,“请师兄慢用!弟子告退!”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有生命危险似的,说完也不等狗剩回应,飞快地行了一礼,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光幕,连光幕重新闭合的涟漪都顾不上了。天知道长老从哪捡回来这么个“祥瑞”,修炼起来动静大得吓死人,还专挑值钱的东西祸祸!
狗剩哪管小道士的惊恐?他现在眼里只有那四枚香得要命的丹丸!黄精回气丹?听不懂!闻着像刚出笼的大肉包子就行!
饿疯了的王狗剩如同饿虎扑食,一把抓过一枚丹丸,也顾不上形象,直接塞进嘴里!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甘甜、带着浓浓谷物清香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如同被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
“嗷呜!舒服!”狗剩幸福得差点哼唧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刚才那点弄坏蒲团的罪恶感顿时烟消云散。他动作不停,又一连吞下两枚。爽!太爽了!修仙的丹药就是不一样!比村里张猎户家的卤肉都够劲!他饿死鬼投胎似的表现若是被真武观任何正经弟子看见,估计都得痛心疾首——那是固本培元的丹药!不是你填肚子的白面馒头!
第四枚丹药他犹豫了一下,没舍得立刻吃,小心翼翼地用半块皱巴巴的粗布包好,塞进怀里。好东西得省着点,谁知道那“种玉术”什么时候再把他整成饿死鬼?
肚子里有了货,饱暖之余,那点“饱食思YY”的本能就回来了。刚才那波修炼虽然状况百出,但……似乎真有点效果?狗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感觉力气变大,也没啥金光护体,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确确实实地萦绕在丹田那片刚刚经历了“小锤子敲门”的区域。
“祥瑞……真能祥起来?”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得了吧!弄坏蒲团差点饿死自己的祥瑞?老梆子纯属睁眼说瞎话!
然而,就在他脑子里刚刚升起对长老的腹诽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飞舟的深处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晃动!
狗剩一个没坐稳(主要是屁股底下没“坐垫”了),直接咕噜噜滚倒在地,跟滚地葫芦一样撞在冰凉光滑的墙壁上,脑门磕得嗡嗡作响!
“哎呦!”他痛呼出声。
还没等他爬起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整艘巨大的云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疯狂地摇晃、颠簸起来!舱壁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阵法符文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泡,疯狂地明灭闪烁,爆发出刺耳难听的“滋滋”声!坚固的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一些没固定的零碎物件叮叮当当到处乱飞!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远比刚才静室里的灵力漩涡要恐怖千百倍!
“啊啊啊——!!”
“舟!舟要裂了!”
“地火!后舱地火不稳!”
“稳住!快稳住法阵!”
尖锐凄厉的惊叫声、法器碰撞声、灵力狂涌的爆鸣声,从飞舟四面八方传来!乱作一团!
狗剩像个在风暴里颠簸的麻袋,艰难地抓住矮几腿试图稳住身形,吓得魂飞魄散。怎么回事?!刚吃了三颗点心就要翻船了?!自己这“祥瑞”的威力也太离谱了吧?!吃个丹药也能牵连整个飞舟?!
就在这令人心胆俱裂的混乱和颠簸中!王狗剩左手掌心始终紧攥着的那块缺角龟甲,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滚烫起来!
灼热的剧痛让他差点撒手!
同时,一行清晰而扭曲、仿佛带着一种“看!我就说吧!”的急促意味的墨字,在龟甲中心疯狂显现:
“鲸吞勿停!舟倾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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