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糊的是啥玩意儿？！

真武观长老那撕心裂肺、恨不得把魂魄都咳出来的猛咳声，简直成了这片坠机残骸之地最悲催的背景音。荒原的风卷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呜咽着穿过扭曲的龙骨残片。狗剩趴在地上，脸埋在冰冷的泥里，被那半扇巨重的焦糊炉盖压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虾，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呜……俺的秘籍……呜呜……”

噗——咳咳咳！呕……咳咳！

长老被这“祥瑞”带着哭腔的补刀一击，咳得差点当场羽化登仙，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额头和脖颈上跳动，身子佝偻得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虾米，只差没当场背过气去。他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颤巍巍地指着压在炉盖下只露半个脑袋的黑泥“祥瑞”，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也不知道是想骂娘还是想杀人。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终于把废墟周围仅存的几个还能喘气的真武观弟子惊动了。

“长老！”

“师尊！”

几声惊慌失措的呼喊，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勉强御风或者干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那个之前给狗剩送黄精回气丹、一脸稚气未脱却目睹了冰蚕丝蒲团惨案的小道士。他旁边跌跌撞撞跟着的，脸色惨白得如同刚从石灰水里捞出来还带着几道血痕的，正是天灵根王柱子！还有一个女弟子，虽然衣裙被刮破了几处，看着有些惊魂未定，但基本无大碍，正是那清河村二丫！

小道士冲过来，看到自家师尊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吐出来，又惊又怕，下意识就想上前搀扶，目光却在接触长老脸上那混合着油污、血痕、炉灰和极度暴怒扭曲的表情时，硬生生刹住了脚。他感觉自己上去可能会被师尊失控的怒火一巴掌拍成糊糊！

柱子哥则是在第一眼看到那半截炉盖下露出的那张糊满黑泥、眼泪鼻涕血污糊了一脸、依稀还有那么一丝眼熟的胖脸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是……是他？！”王柱子惊骇得声音都劈了叉。那被压得跟个王八似的，不正是清河村那个瘟神……不，那个引发天地异象的祥瑞？！

等等！他那脸上……糊着的是啥玩意儿？

柱子哥的目光下意识地被狗剩那张脸黏住了。

只见狗剩脸上那层厚厚的、湿哒哒、黏糊糊的黑色污泥混合物里，此刻竟然蒸腾起极其淡薄、近乎肉眼难辨的氤氲紫气！而且……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度浓郁的肉香，正从那摊“污泥”深处幽幽散发出来！这香味……柱子哥只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被飞舟坠落震得七荤八素的灵根都在为之蠢蠢欲动！不是世俗的肉香，而是……蕴藏着某种让人垂涎欲滴、通体舒泰能量的清香！像是被浓缩了无数倍的天地精华！

更诡异的是，那瘫趴在泥里的黑泥“祥瑞”身上，明明磕碰得衣衫破烂，隐约露出的皮肤上也带着青紫伤痕……可是！

就在柱子哥的注视下！

狗剩脸颊上一道不大不小的擦伤，那翻开的皮肉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在愈合！伤口附近的黑泥甚至都像是被吸进去了一点！

一股同样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充满澎湃生命力的气息，正从那摊污泥里渗透出来！

柱子哥的大脑瞬间宕机了！这……这是什么情况？！糊身上的淤泥能疗伤？！还自带极品大补丹的香气？！

二丫倒是没那么眼尖能看透黑泥下的细微变化。但她鼻子很灵！那股奇异浓郁、带着微腥又极具诱惑力的肉香气味，在周围的焦糊味中显得格外突出，让她也下意识地皱起小巧的鼻子嗅了嗅，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小道士也闻到了！他看着被压在炉盖下、浑身糊满散发着异香怪泥的“王师兄”，又看看咳得弯成虾米、指着“王师兄”一脸吃人相的长老，再联想到后舱炸裂的地火炉……联系之前静室里的恐怖吸力……一个大胆且极其惊悚的念头如同过电般窜过小道士的脑海！

难道……难道那些肉……那些炼化的真火凶兽精华……全……全被这位“祥瑞”师兄……糊自个儿身上了？！炼成这种……体表灵药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道士顿时感觉头皮发麻，看向王狗剩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惊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无上敬畏和极致荒唐的惊悚！长老那头火尾豹……可是花了无数心血啊！这就……这就成人家身上的护肤泥了？！

“咳咳！咳……蠢货！”长老终于稍微缓过一口恶气，那口致命黑烟带来的折磨总算减轻了少许。他猛地直起腰，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中那股仿佛要将王狗剩扒皮抽筋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寒彻骨的阴沉。他刚才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二丫和柱子看向那滩黑泥的目光变化！

不能慌！更不能当众翻脸！这“祥瑞”虽然是个灾星，但眼下这摊糊在其身上的真火兽血肉精华（虽然糊成了泥），却是实打实的、蕴含磅礴精气神的大补之物！甚至比他预期的宝药精华逸散得少得多！这东西……可能反而成了这灾星短期内最大的保护伞！

长老目光阴沉如鹰隼，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或趴或跪、大多带伤的幸存弟子（活着的还不到出发时的一半），最后阴冷的目光如同毒针，狠狠钉在了还沉浸在“灵药泥疗伤”震惊中的王柱子身上。

“王……柱子！”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裹住你妹妹二丫脚的那块厚布拿来！”

柱子哥一个激灵，猛地回神，对上长老那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石头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到头顶。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二丫。二丫也是脸色煞白，看着那块自己因鞋子破损而用来临时裹脚的厚实棉布，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恐惧——难道要当众解下来？！

“愣着干什么？！”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和一丝尚未消散的呛咳引起的嘶哑，“想违抗师命？！”

柱子哥浑身一颤，他天灵根的高傲在长老绝对的实力和冷酷下瞬间被碾得粉碎。他咬了咬牙，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二丫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急切：“二妹！布！快解下来给我！”

二丫看着哥哥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又瞥见长老那冰冷得如同在看蝼蚁的眼神，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咬牙，低下头，飞快地解开了那沾染了泥污的裹脚布，用力塞到了哥哥手里。屈辱感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柱子哥攥着那还带着妹妹体温和淡淡泥土味的裹脚布，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几步抢到被炉盖压着的王狗剩身边，看着这张黑泥胖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厌恶，有隐藏极深的一丝嫉妒（那身上的异香和愈合能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迫屈服的不甘和麻木。

“快！把他脑袋……把露出来的地方，给我裹严实了！”长老阴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追了过来。

柱子哥不敢怠慢，蹲下身。看着王狗剩那张糊满污泥、连头发都一缕缕黏在头皮上的尊容，那股混合着肉香的怪异味道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屏住呼吸，几乎是闭着眼，动作粗鲁又迅猛地开始用那裹脚布往狗剩的脑袋上招呼，试图把他整颗糊满宝药泥的脑袋包成个粽子。每碰一下那湿滑粘稠、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黑泥，柱子哥的额角就狠狠抽搐一下，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狗剩感觉自己像砧板上待宰的猪。冰冷的泥土糊了半边脸，沉重的炉盖压得胸口生疼快要断了气，模糊的视野里就看到柱子哥那张狰狞（在他眼里）的脸凑过来，拿着块不知道哪儿来的破布就往自己头上蒙。粗粝的布料摩擦着脸上的伤口，引起阵阵刺痛，那布上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渍和泥土混合的馊味（二丫跋涉裹脚，能有啥好味道？），和他身上那股奇异肉香混合在一起，那滋味简直绝了！

“嗷！轻点！轻点啊柱子哥！”狗剩被压得气息微弱，还是忍不住痛苦地哼唧。这到底是救援还是上刑？！他觉得这真武观的长老和弟子，好像都不太正常！

另一边，真武长老已经在小道士的搀扶下（虽然小道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勉强站定。他深吸了几口气（差点又带出一串咳嗽），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气和残余的呛痛感。目光阴鸷地扫过这片狼狈混乱的坠落点，又看了看被裹脚布裹得只勉强露出口鼻在艰难喘气的黑泥“祥瑞”和正在干活的王柱子。他知道，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嗡！

就在长老暗自调息，准备下令之时。被裹脚布蒙着脸、艰难呼吸、嘴里糊了半口黑泥的王狗剩，左手掌心——那块一直被他死死攥着的缺角龟甲——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灼热！

灼痛感让昏沉惊恐的狗剩猛地清醒了一瞬！

紧接着，在那片被包裹的黑暗中，龟甲表面，两个带着刺骨寒意、仿佛用寒冰和鲜血凝成的字迹，如同两道闪电劈开浓雾，骤然显现：

“凶煞！”

两个字后面，还隐隐拖着一个扭曲、向下的箭头虚影，直直指向——

他的左边！

狗剩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凶煞？！在左边？！哪里是左？！他现在被压得七荤八素，连方向都分不清！

他下意识地用尽吃奶的力气，偏过被裹住的脑袋，想要朝自己“感觉上”是左边的方向看过去！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荒凉焦黑的旷野，坠落的巨大龙骨残骸在视线尽头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沉默地燃烧着最后的火焰。风声呜咽，荒草丛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龟甲上那血红色的“凶煞”二字，正散发出越来越冰冷的寒意，如同刺骨的刀锋，狠狠戳在他的神魂深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