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雏凤清鸣·初试锋芒

朔日钟声的余威尚在山谷间回荡，云剑坪上那十方以白垩粉圈定的战圈内，肃杀之气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监考老师点名、对阵弟子入场、兵刃出鞘的铮鸣，构成了比武开场最激昂的序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着人群中那几道注定耀眼的身影。

甲组所在的区域，气氛最为压抑却也最为利落。只因那里站着两个人——姚风澜与断清。姚风澜依旧是那身洗得微微发白的云纹弟子服，身形亭亭，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她腰间悬着的是一柄细长如冰棱的霜玉剑，剑鞘素白，无半分装饰，映得她那张清绝的脸庞愈发不食人间烟火。初凝九重巅峰的气息，沉稳凝练如一泓深泉。断清则是一副慵懒中带着锋芒的模样，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痞笑。他用的是一柄形制奇特、略似鹰爪的分水刺，通体乌黑，只在尖端闪过暗哑的冷光。初凝九重中期的修为虽稍逊姚风澜半分，但那身恣意狂放的气质却丝毫不让。这两人的战斗毫无悬念。姚风澜的剑出鞘如冰河乍裂，霜气隐现，基础剑式在她手中信手拈来，简单到了极致，却也迅捷精准到了极致。对手往往尚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冰冷的剑锋已点到眉心或咽喉，只得颓然认输。断清则更显轻佻，身形如鬼魅游走，分水刺刁钻狠辣，往往在对手招式用老或露出空隙时，闪电般突进，乌光一闪，胜负已分。甲组内其他弟子，在他们面前，几无一合之将。很快，姚风澜以全胜姿态稳坐第一，断清第二。他们结束战斗的利落，本身便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乙组区域，一道炽热的视线如芒刺在背，锁定了远处的蓝隼。那人正是乙组公认的头名——张炎。张炎体型壮硕，面膛微赤，此刻正手持一杆通体赤红、缠绕着金色火焰纹路的精铁长枪。枪身粗粝沉重，枪尖闪烁着灼人的锋芒。他气息外放，初凝八重巅峰的威势混合着一股暴躁的火气，在乙组人群中鹤立鸡群。张炎的打法大开大合，长枪如龙，横扫直刺间裹挟着猎猎风雷之声，力量强横无比。他的对手多是被这狂猛的气势压垮，又或被那沉重枪杆砸得手臂发麻，难以招架，败得干脆利落。几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更助长了张炎的气焰，他拿下乙组第一，毫无悬念。

步履维艰相比之下，丙组的战况要胶着许多。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李旋。他容貌普通，但手中那柄厚背宽刃的朴刀却挥舞得异常沉稳。初凝六重巅峰的修为，在丙组已属不易。他的刀法虽不及姚风澜之精、张炎之猛、断清之诡，却胜在根基扎实，防御滴水不漏，每一刀都力求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成效。他的胜利更像是坚韧意志的成果，每一场都拼得汗透重衫，甚至带着几处轻微的擦伤与淤青，最终颇为吃力地摘下了丙组桂冠。

沉沙亦有锋芒丁组的气氛最为复杂。这里多是修为最低、资源最少、几近被放弃的一群。江大雁挥舞着一柄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阔刃重剑，初凝六重初期的修为催动起来颇为吃力。他战斗的样子狼狈不堪，气喘如牛，脚步踉跄，往往依靠蛮力乱劈乱砸，竟也仗着兵刃沉重和几分运气（对手同样不强），跌跌撞撞地挤进了丁组第二名，赢一场便扶膝喘上好一阵，脸上却带着一种苦尽甘来的得意和侥幸。他瞥向场边时，目光还不忘向远处的张炎流露出敬畏。而在丁组中央，蓝隼的身影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象。他使用的是一柄八面开刃、样式古朴的汉剑，剑身狭长笔直，锋刃在火光下流动着内敛的寒芒。他神色沉静，眼神专注。初凝八重巅峰的气息并不像张炎那样外放霸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他的剑法简洁、直接、高效！每一次拔剑、格挡、刺击，都如精准的机械刻度，步法圆转，剑随身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无论对手的招式是繁是简，总能被他以最简单的方式格开要害，随后剑光一闪，精准地点在对方腕脉、臂膀或无法发力的节点。快、准、省！他几乎是以碾压之势，干净利落地全胜夺得丁组第一，额角甚至不见一滴汗水。那份游刃有余的镇定，在喧嚣的丁组战圈中，隐隐透出一种不合群的光彩。

丁组第一落定，蓝隼收剑入鞘的瞬间——两道如电的目光隔空碰撞！

一头是刚刚以霸道姿态拿下乙组第一、气势正盛的张炎！另一头，是刚刚以极致冷静和效率取胜丁组、收剑而立的蓝隼！

张炎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蔑视，那杆精铁火纹枪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战意，也在微微嗡鸣。他嘴角咧开，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半个云剑坪的弟子侧目：“丁组第一？呵！一个只能在垃圾堆里称王的老鼠罢了！也配在这里收剑摆谱？有种来试试你张爷爷的枪尖硬不硬？！”那赤裸裸的羞辱，带着刻意煽动的火气，瞬间点燃了四周的气氛！

蓝隼身形未动，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他只是微微侧目，迎上张炎那灼热狂躁的目光。蓝隼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胆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专注。他没有回一句嘴，但这份异常的沉默，在这种咄咄逼人的挑衅面前，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张力！仿佛在无声地说：有何不可？

“张炎！比试结束，不要无端生事！”乙组带教老师皱起眉头，厉声呵斥，想要上前制止。

然而，另一道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北高台上，三长老玄掩的眼神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地瞥了一眼那带教老师，又扫过场中对峙的两人。只这一眼，带教老师刚抬起的脚步便顿住了，额角沁出一丝冷汗，不敢再有动作。

整个广场的喧嚣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惊讶、兴奋、幸灾乐祸的情绪，齐齐聚焦到即将爆发冲突的两人身上。大家都很自默契地向后退去留出了一片足够给二人比试高低的空地出来。空气骤然凝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哀鸣！

张炎发出一声狂放的长啸，如同赤红的雄狮，脚掌猛地踏碎地面碎石，身形暴起！手中那杆火纹长枪撕裂空气，枪尖旋转着，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如毒龙出洞，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蓝隼胸膛！那狂暴的气流卷动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厉啸！“吃我一记，赤蟒钻心！”这是乙组头名全力爆发的一击！

几乎在张炎启动的刹那，蓝隼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没有丝毫退避之意！

铛——！！！！！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震彻心扉的金属交鸣轰然炸响！火星如同赤红的烟花，在两者交击处四溅开来，刺目耀眼！

只见蓝隼并非硬架，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斜跨一步，以毫厘之差避开枪尖最盛锋芒，同时手中那柄古朴的汉剑由下而上，仿佛预判了长枪的轨迹，精准地自侧面斩在枪头下方三寸处的精铁枪身上！剑刃并非垂直撞击，而是带着一个巧妙的倾斜角度！

这一剑，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兵器断裂，而是蓝隼脚下作为垫脚的一块坚硬的岩石应声碎裂成齑粉，足见撞击瞬间力量传导的巨大！但那八面汉剑却牢牢黏在了枪身之上！

张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既沉且锐的诡异力道从枪身疯狂传递上来，不似单纯的重击，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锯齿在瞬间噬咬枪身，狠狠撼动了他紧握枪杆的虎口和手臂！他那自信满满、狂猛突刺的枪势，如同撞上了一座深陷泥沼、布满了坚韧藤蔓的石壁，前冲的狂暴劲力竟被那诡异的一剑以不可思议的卸、粘、震三重劲道硬生生截停、带偏！那沉重的长枪，脱手欲飞！

张炎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惊怒的铁青，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死命攥紧枪杆，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右臂酸麻胀痛！枪尖虽然凭借着惯性险险刺到蓝隼胸前寸许之地，却再无丝毫威势，颤抖着无力地垂下！

蓝隼在岩石碎裂的尘烟中再次踏出一步！他的身形稳如山岳！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此刻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手中之剑在格开长枪的同时已如水银泻地般翻转——哧！一道寒光惊鸿乍现！剑尖如同灵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快如闪电般点在张炎因发力过度而空门大开的咽喉前一寸之处！冰冷的金属锋芒透过肌肤传来，瞬间冻结了张炎所有的动作和嘶吼！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的剑尖震颤！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火焰在盆中跳跃噼啪，映照着张炎那张定格在极度惊愕、羞愤与难以置信表情的脸！他那杆引以为傲的火纹长枪还狼狈地斜指前方，枪尖却指向地面。而蓝隼那柄古朴的汉剑，剑尖稳稳停在他的喉间要害之处，剑身森然笔直，持剑的手稳定得可怕！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间！轰的一声！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尤其是丁组区域，江大雁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怪叫：“蓝隼胜了？！我的天！胜了张炎？！蓝兄强啊！”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仿佛是他自己打赢了。其他弟子更是议论纷纷，看向蓝隼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重新审视的骇然！

蓝隼缓缓收剑，看也没看那呆立着的张炎。他没有言语，只是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掉剑身上沾染的几点微不可查的火星，动作一丝不苟。滴答。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张炎面前的碎石上。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虎口被震裂流下的血珠。他输了，输得极其干脆、极其难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欲绝猛地冲上脑门！

而正北高台上，三长老玄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其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那位其貌不扬的丁组第一身上，停留了一瞬。*方才那一瞬间，当蓝隼斜跨劈剑、格开张炎那狂猛枪势时，玄掩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瞬间炸开的、远超初凝八重巅峰桎梏的晦暗真元波动！那感觉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翻腾的惊澜，强烈、凝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异质，绝非寻常弟子所能拥有。*“凝练如汞，暗含潜锋。此子……”玄掩的心念如同一缕微不可查的风，在他幽深如古潭的识海中掠过，“……所表露的八重巅峰是假？还是……另有隐情？”这微小的疑惑，让蓝隼身上那看似普通的丁组光环，陡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是福？是祸？尚需静观。

高悬的赤日，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炽烈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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