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阶跃之争

日头西沉，为巨大的云剑坪拉长了纷乱的影子。蓝隼击败张炎掀起的喧嚣余波尚未彻底平息，新的暗流已在涌动——组别挑战，即将在翌日开启！

人群未散尽的广场边缘，蓝隼与江大雁并肩站在丁组带教老师周衍面前。夕阳的余晖给周衍那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金光。

“周老师。”蓝隼的声音清朗平静，如同他刚刚擦拭后归鞘的汉剑，“弟子蓝隼，报名挑战丙组晋级资格。”

周衍的目光在蓝隼身上停顿了一息，那眼神复杂。有对之前丁组比武碾压般胜利的审视，有对那不合常理击溃张炎一战的惊异，最终化作一丝了然。他缓缓点头，言简意赅：“允。”他没有多问半句。作为带教老师，他比谁都清楚这看似无情的分级规则背后总有例外。真正的金子，有时会因各种原因被暂时埋没，就像眼前这个少年，在纳新试炼耗时漫长（或因谨慎、或因观察），才被划入丁组。蓝隼今日展现的实力，击破的又何止是张炎的狂妄？更是这分级表面死板的坚壳。

“还有我！周老师，我也要报名！”江大雁几乎是立刻跟着喊了起来，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激动和期待微微起伏。

周衍的眉头立刻皱紧，视线转向江大雁，那眼神锐利如锥，直穿人心：“江大雁，丁组第二。你赢了几场？每一场耗力几何？险中求胜几回？”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审视，“靠运气砸倒几个草包，便以为自己有了挑战更高层次的本钱？”

江大雁被这冰冷的数问问得脸色发白，握着那柄沉重阔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赢下那几场确实狼狈不堪，有时靠蛮力硬撼，有时趁对手喘息的间隙猛砸，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对手反杀，最后关头才侥幸凭借沉重的剑势把对方逼出场外。汗水似乎又从他额角渗出来，沾湿了新换的弟子服领口。

“弟子…弟子不服！”江大雁憋红了脸，梗着脖子吼出声，“我就是要试试！不打一场，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周衍看着他，眼中冷意未消，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斥责的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口吻道：“丙组名额有限，今日只允蓝隼一人。”这就是宣判。规则就是规则，机会只给最有可能突破的人。

“周师……”江大雁还想争取。

“好了。”周衍挥手打断，“明日此时，擂台上见分晓。散了吧。”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个带着不甘和倔强的背影。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云剑坪中心，昨日画好的十个战圈合而为一，变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方形擂台。挑战者与被挑战者分立两侧，空气里弥漫着比昨天更甚的紧张。其他组别的弟子或围观助威，或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蓝隼的挑战毫无悬念。他抽取的对手是丙组排名倒数第二的弟子——一个同样使用单刃短刃、但气息明显虚浮的年轻人，初凝七重初期的修为，在蓝隼面前犹如初凝。

鼓声方落！“请！”蓝隼抱拳，话音未落——“呛啷！”剑鸣如电！那柄八面汉剑仿佛挣脱了时间的束缚，瞬息间脱鞘而出！没有复杂的招式前摇，没有炫目的光影气爆，只有一道近乎笔直、凝聚到极致的灰线！噗！铛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丙组对手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锐气撕裂空气直冲面门，他本能地、狼狈之极地向后猛地仰倒！视野天旋地转中，只看到自己短刃才拔出一半，那汉剑寒光闪闪的剑身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上了自己胸前！冰冷的剑尖精准地悬停在心脏位置上方一寸，刺骨的寒气透过衣料透入肌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膛的剧烈起伏正撞在那微凉锋锐的剑尖上！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窜上天灵盖，浑身僵硬！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承让。”蓝隼平静的声音响起，剑尖稳稳撤回。整个过程，他脚下似乎只极其细微地挪动了半步。胜负已分！擂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太快了！快到许多人根本没看清那剑是如何出现的，又是如何停在那个致命位置的！丙组弟子如坠冰窟，面色惨白，几乎是被监考的执事扶下擂台的。蓝隼胜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实力碾压感。

接下来的场面，却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碗凉水。江大雁对战王大强！这两人，一个丁组蛮力糙汉，手执阔刃重剑；一个丙组末流力量型选手，兵器同样是沉重的环首厚背大刀。两人身材同样魁梧壮硕，力量惊人，都处在初凝六重中后期的水准，气息同样粗重狂野。

“哈！”几乎在裁判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大雁便爆发出一声怪吼，如同蛮牛般扛着那柄门板似的阔刃重剑，脚步沉重地咚咚咚踏碎擂台表层砖石，率先发动了毫无章法、纯粹力量的冲锋碾压！“嘿！”王大强毫不示弱，低吼一声，环首大刀拖在身后，迎着冲势猛地撩起！呜！沉闷的风压撕裂空气！“哐啷！！！”巨剑与大刀毫无花哨地第一次对撞！沉闷的金铁交鸣声震得离得近的弟子耳朵嗡嗡作响！火星爆射！两人身体同时巨震！江大雁被震得倒退一步，王大强也脚下微微一晃！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的手臂都有些发麻！但这仅仅是开始！没有精巧招式，没有身法游走，接下来的战斗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野蛮的贴身肉搏、纯粹的硬碰硬！咣！咣！咣！阔刃重剑与环首厚背刀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对砍、猛砸！沉重的兵器每一次撞在一起，都爆开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脚下的擂台砖石不断开裂、凹陷、甚至化为齑粉！火星如同廉价的红烟火，在两人交锋的轨迹上密集地飞溅炸开！每一次碰撞，两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跳如雷，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们涨红的脸上、赤膊的上身滚滚淌下，砸在炽热的石板上，嗤嗤作响！狂野的嘶吼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构成这场莽夫角力最原始的战歌！周围弟子看的呲牙咧嘴，仿佛自己胳膊也在跟着酸麻。这哪里是玄门剑道切磋？分明是铁匠铺里两头蛮牛在角力！十几个回合转瞬即过。两人的动作都开始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气息如破风箱般粗重滚烫。力量随着汗水在飞速流逝。江大雁双眼赤红，又一次鼓起吃奶的力气，猛地扭身，将全身的力量贯注在阔刃重剑上，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自下而上狠命上撩！王大强也红了眼，大刀一横，硬架硬抗！“嘭！！！”这一次，火星爆闪后，两人手中的沉重兵器竟因巨大的反作用力和长时间的碰撞损耗，同时从各自脱手的手掌中高高震飞出去！两人失去兵刃的瞬间同时一愣！下一秒，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猛兽，两人又咆哮着赤手空拳向对方猛扑过去！拳头、膝盖、肩膀成了新的武器，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嘭嘭作响！“够了！”监考执事见状，立刻厉声喝止，强行介入，分开了两个打得眼红耳赤、滚做一团的蛮牛。两人喘着粗气分开，身上多处淤青红肿，汗水和尘土混合粘在身上，狼狈不堪。彼此怒目而视，却又都因巨大的消耗而微微佝偻着身体。“此战——”执事面无表情，声音传遍擂台，“平局！晋级挑战失败！”

四周一片嗡嗡议论声，有叹息，也有对江大雁这头倔驴竟能撑到平局的几分惊讶。

江大雁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汗滴混合着脸上的些许尘土流下。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阔刃重剑，又抬头望向王大强同样不甘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正平静走下擂台、迈向丙组区域的蓝隼背影。一丝明显的失落闪过眼底，但他用力晃了晃满是汗水的脑袋，粗大的手掌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尘土，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哼！***算你走运，王大强！下个月！等爷爷我重剑开锋，再挑你这个老对手！非把你砸趴下不可！”他瓮声瓮气地吼着，像是对王大强说，又像是对自己、对所有观战者的宣言。那语气虽有不甘，竟还真压着一股愈挫愈勇的愣劲和豪气，竟没让那沮丧彻底淹没他。

周衍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江大雁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样子，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莽夫之勇…重剑之道，又岂是越快越重就越好……”一句几乎无人听清的喃喃低语，消散在晨风里。

蓝隼则已走到丙组弟子队列的边缘，安静地站定，仿佛刚才那场轻松胜利与江大雁的挣扎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更远处的乙组区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