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武试将临

暮色如稠墨，缓缓浸染云剑宗的重峦叠嶂。山风寒冽，吹动着各处院落悬檐下的铜铃，叮咚碎响，急切得似在催促着什么。

这月的最后一个傍晚，各组弟子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各自带教老师的精舍外。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月度小评，开始了。

周衍负手立于屋檐下石阶之上，灰蓝色劲装仿佛融入了沉沉的暮霭。他面前的弟子们，无论是甲组翘楚还是丙组末流，皆敛息屏声。石墙凹壁里的牛油灯盏，火光被风卷得明明灭灭，在周衍冷硬的侧脸和弟子们或忐忑、或麻木、或隐含期冀的脸上跳跃，投下深浅不定的影子。

“戊七，姚风澜。”周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风声，“真元凝练，显域风絮丝掌控提升显著，本月宗门勤务评定‘优’。”他只报结果，不赘点评，目光掠过人群中那个身姿挺拔如青竹的少女。姚风澜神色平静，连睫羽都未曾颤动分毫。

“丙三，蓝隼。”周衍的目光落在那张有些瘦削却异常坚韧的脸上，“基础剑式日渐纯熟，内息绵长稍欠，勤务‘良’……”他话音微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记住，小评优劣关乎资源分配，但真正的分野，”他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不容错认的警示，“在下月初一的月比上！”

此言一出，许多弟子脸上顿时变色。周衍继续道：“胜者晋，败者降！组别变动影响的不只是颜面！每月灵石供给、藏书阁权限、练气场时长配额、甚至膳堂的药膳特供——皆随组别升降而增减！”寒风吹来，卷落枯叶，也仿佛卷走了不少人心头残存的侥幸。“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周衍的目光最后若有若无地在几个平日懈怠的人身上停留一瞬，转身拂袖：“散！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月初比武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霎时激起千层涟漪。其后数日，整个云剑宗的气氛骤然绷紧。

膳堂窗口前，排队等候时，少了往日的嬉笑喧哗，更多的弟子端着食盘便匆匆离去，口里似乎还在默念着心法口诀。也有如江大雁之流，脸上强作轻松，拍着邻座的肩膀大笑：“慌什么！不就是输赢嘛，输了掉到丁组，难道就不过日子了？”可私下里，他盯着公告栏上那列“丁组特供削减清单（灵石减少三成，药膳取消，练气场每日限一个时辰）”的数字时，眼底深处终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转而又被强行抹去，仿佛甩甩衣袖就能把烦恼甩掉。

更多时间，江大雁和他的玩伴们聚集在杂货铺门口或者弟子宿舍楼下的石凳上，拿着几块巽币铜钱玩起了掷色子的小把戏，输赢不过几枚铜币，吆喝声却传出老远，显得格外突兀。比起枯燥的修炼，显然这些更让他们投入。

而在远离宿舍区喧嚣的西侧后山观云台，蓝隼几乎占据了一块固定的青石。每当暮霭四合或晨光熹微，他瘦削的身影就出现在这里。一式式基础剑招，被他反反复复拆解、打磨、组合。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弟子衫，手臂酸胀得微微颤抖，他却恍若未觉。劈、刺、撩、抹…剑尖割裂气流发出单调而执着的破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掷骰子和嬉笑声传来时，他紧抿的唇角会向下压得更深，眼神却越发锐利如刀，手中那柄宗门配发的凡铁剑，刺出的劲风似乎也更加狠厉几分。

奇妙的是，在这块不算大的观云台上，姚风澜的身影也总会准时出现。她选择了靠近崖边的一棵虬松之下，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流转，隐隐有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细微气流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震颤。她从不打扰蓝隼练剑，蓝隼也未曾多看姚风澜一眼。两人相隔数丈，各自在无声中打磨自己的锋芒，剑鸣声与细微气流振荡的空气声，构成了这偏僻之地唯一的背景音。偶有山风吹过，卷动两人额前的发丝，彼此却如同两块隔着水潭的孤石，遥相对峙，又各自沉默地汲取着力量。

光阴无情，匆匆滑过。转眼便到了朔日（次月初一）。

寅时刚过，一声不同于平日集合的、更加沉雄、穿透力惊人的巨钟之音骤然在山门主峰炸响！“咚——！！”音波如实质的浪涛扫过重重屋舍峰谷，瞬间将所有还在睡梦或修炼中的弟子惊醒！

云剑宗巨型圆形广场——云剑坪，在这一刻成为了宗门唯一的焦点！

天光尚未大亮，但数以百计的巨大火盆早已在广场边缘熊熊燃起，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将巨大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也给空气中添上了淡淡的松脂燃烧气味。只见往日空旷的坪地此刻已用醒目的白垩粉划出了整整十个巨大的正方形区域，彼此间隔数丈。每个区域边缘，都按方位摆放着兵器架，上面寒光闪闪。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内门、外门弟子，无论新生老生，尽数聚集于此。青、灰、蓝各色弟子服汇成了泾渭分明却又浩荡的人潮，按照各自的组别区域安静地站立着。人虽多，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肃静。低沉的嗡鸣是压抑不住的呼吸、脚步移动和兵刃不经意碰触的细碎声响。

在广场正北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玉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一人。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件墨色云纹道袍，身形瘦小，气势却渊渟岳峙。他便是坐镇此次月比大会的总考官——三长老玄掩！

随着玄掩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威严仿佛凝成了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肩头，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万籁俱寂，只有火盆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今日，朔日！”玄掩长老苍老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巨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敲击在每一个年轻修士的心上。“月比开始，只为印证修为，砥砺锋芒，非为厮杀！老夫玄掩，代掌今次之局。”

他目光如电，一字一句地吐出规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中如同金石交击：“一、比武者只限本组组员对决，不得越级挑战！”“二、一方认输、跌出圈外或无力再战，即为落败，胜者不得追击！”“三、禁止攻要害、禁邪魔外道、禁刻意伤残！违者，严惩不贷！”“四、胜负评判，由本区域带教老师监考裁决，若有异议可上禀老夫。”“五、今日日落之前，丁、丙、乙三组前两名，拥有明日挑战高组别末位之资格！”

随着玄掩长老最后一句“各监考官归位，月比正式开始！”如洪钟般响彻天地，那压抑已久的紧张气氛骤然爆发！

带教老师们神色肃穆地走向各自负责的方形区域边缘，高举起手臂，开始呼喊第一批上场对阵弟子的名字。无数道蕴含亢奋、紧张、决绝或忐忑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十方白粉勾勒的战场之上。

蓝隼站在丙组的人群中，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第一次锐利如鹰隼般投向那即将展开战斗的方寸之地——那将决定他下个月命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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