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金浪映官途

秋风掠过杏花村时，示范田的占城稻终于迎来了成熟期。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金黄的稻浪在风中翻滚，远远望去，像是给黑土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毯。

赵宸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的稻穗，饱满的谷粒硌得掌心微微发麻。他让人取来脱粒的石臼，将稻穗放进去轻轻捶打，金黄的米粒簌簌落下，转眼间就堆成了个小丘。

“赵先生，您快看看！” 负责丈量的老农举着算盘跑过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菊花，“这一亩地，光脱壳的净米就有三石八斗！比您当初说的还多！”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在示范田干活的民夫们扔下镰刀，互相击掌庆贺，连路过的杏花村村民都停下脚步，望着这片金色的稻田啧啧称奇。

“我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稻子！”

“这要是种在咱自家地里，今年冬天就能吃上白米饭了！”

赵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官道上。那里停着辆青布马车，车旁站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中年人，正翘首往田里张望 —— 正是张家派来验看收成的管家。

“张管家，” 赵宸走过去，递上一碗刚碾出的新米，“您瞧瞧这米质，再算算收成，三成的份子，够您给京城的主子交差了吧？”

张管家捧着白花花的米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起几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脸上的倨傲渐渐变成了惊讶：“这…… 这占城稻当真如此高产？”

“管家若是不信，可亲自派人丈量收割。” 赵宸指着田里忙碌的民夫，“咱们说好的规矩，童叟无欺。”

张管家沉默片刻，忽然对着赵宸拱手道：“赵先生好手段！我家主子要是知道祖产有这等收成，定然高兴。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稻种如此金贵，不知赵先生能否割爱？我家主子在京城也有几亩薄田，想试试种植。”

这倒是赵宸没想到的。他略一思索，让人装了一布袋稻种递过去：“种子可以送，但种植法子得按我给的图谱来。若是管家信得过，我可以写封详细的种植说明，您带给张主事。”

张管家接过稻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多谢赵先生！这份情，我家主子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默带着两个衙役策马而来，看到田里的丰收景象，勒住缰绳就大喊：“赵先生！徐大人来了！就在村口等着呢！”

赵宸心里一动。徐知府亲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看收成这么简单。

他跟着李默赶到村口，果然见徐文远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正饶有兴致地听陈先生讲着柳溪村的秋收情况。看到赵宸过来，徐文远笑着迎上来：“赵先生，你这占城稻，可是给寿州百姓立了大功啊！”

“都是托大人的福，还有百姓们肯下力气。” 赵宸谦虚道。

“不必过谦。” 徐文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田埂上晾晒的稻穗，“本官刚从藩台衙门回来，巡抚大人听说了寿州的事，特意让我问问，这占城稻，能不能在整个江南推广？”

赵宸的心猛地一跳。江南是大夏的粮仓，若是能在那里推广占城稻，那可真是功德无量了。

“只要水土适宜，自然能推广。” 他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江南多水网，种植方法需调整，还得培训足够的农官才行。”

“这正是本官来找你的原因。” 徐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巡抚大人奏请朝廷，想在江南设十个农桑试验站，专门推广占城稻和你的灌溉之法。他听闻赵先生的才干，特意举荐你担任总领官，正五品，赐绯色官服。”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围一片寂静。李默手里的马鞭 “啪嗒” 掉在地上，陈先生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连见惯场面的张管家都瞪大了眼睛。

从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到正五品的朝廷命官，这升迁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赵宸捧着那份盖着鲜红官印的公文，指尖微微颤抖。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从修水渠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可真当机会摆在面前，心里却生出几分犹豫 —— 官场不比乡野，伴君如伴虎，他一个现代人，能玩转那些弯弯绕绕吗？

“怎么，赵先生不愿意？” 徐文远看出他的迟疑，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是觉得五品官太小？”

“草民不敢。” 赵宸连忙拱手，“只是草民出身微寒，怕难当此任。”

“出身算什么？” 徐文远拍着他的肩膀，目光锐利而诚恳，“大禹治水时，手下多是山野村夫；商君变法，也不拘一格降人才。如今朝廷缺的，正是你这样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实干之才。”

他指着田里的稻穗，声音陡然提高：“你看这金灿灿的谷粒，比任何出身都体面！巡抚大人说了，只要你能让江南百姓多打一石粮，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赵宸心头一热。他想起柳溪村王屠户家总也填不饱的米缸，想起定远县农官描述的流民惨状，想起自己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史书里，饿殍遍野的灾荒记载。

“草民…… 领旨谢恩！” 赵宸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公文。阳光透过稻穗的缝隙照在他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李默连忙上前扶起他，眼眶通红：“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

陈先生也走上前来，捋着胡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是以后到了江南，可别忘了柳溪村的老少爷们。”

赵宸握着陈先生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欢呼的民夫，忽然觉得这身官服，不仅是荣耀，更是千钧重担。

张管家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但赵宸知道，今日之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城。那位礼部主事或许不会在意一个五品农官，但他带走的稻种和种植图谱，迟早会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生根发芽。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赵宸站在金色的稻田边，望着徐文远带来的那套崭新的绯色官服，忽然想起自己穿越那天，落在脚边的那枚生锈的铜钱。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历史的过客，如今才明白，每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在书写属于自己的历史。而他的历史，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 江南的水田里，正等着他播下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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