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囊载梦赴江南

接受任命的第三日，赵宸在府衙的厢房里整理行囊。桌上摊着那张任命公文，鲜红的官印在日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旁边放着徐知府派人送来的绯色官服，针脚细密，绣着象征五品官阶的白鹇纹样。

“赵大人，各县的农官都在外面候着，想给您践行呢。” 李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徐大人让我交给您的，说是江南水土湿热，里面的药膏能防蚊虫叮咬。”

赵宸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装着几罐琥珀色的药膏，散发着薄荷的清香。他笑了笑，将药膏放进行囊：“替我谢过徐大人。告诉外面的农官，践行就不必了，让他们把各县示范田的秋收账目整理好，三日内送到府衙备案。”

“您这就开始理事了？” 李默打趣道，“还没正式上任呢。”

“早一日理清，百姓就能早一日拿到收成。” 赵宸将那张占城稻种植图谱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对了，柳溪村的王屠户来了吗？”

“来了，在门口等着呢，手里还提着个布包，说是给您的谢礼。”

赵宸走到门口，果然见王屠户局促地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到赵宸出来，他连忙把布包递上前：“赵大人，这是俺家新碾的占城稻米，您带着路上吃。俺家狗剩说了，等您到了江南，要种出比这儿还多的稻子。”

布包里的稻米白得发亮，还带着淡淡的米香。赵宸接过来，从行囊里取出一本手抄的农技册子递过去：“这上面写了冬季积肥的法子，你拿回去给村里的人看看。明年开春，让陈先生组织大家再修两条水渠，把村西的旱地改成水田。”

王屠户接过册子，像捧着圣旨似的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您放心，俺一定照办！等您回来巡查，保准让您看到满眼的好庄稼！”

送走王屠户，赵宸又去了杏花村的示范田。几个老农正在田里拾掇脱粒后的稻茬，看到赵宸过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

“赵大人，您真要去江南了？”

“那边的人能信您的法子吗？”

赵宸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稻茬的泥土：“种地不分南北，只要能多打粮食，哪里的百姓都信。我已经跟徐大人禀明，让柳溪村的五个老农轮流去各县指导春耕，你们要是有想学新法子的，也可以去府衙报名。”

“真能去府衙学本事？” 一个年轻的农妇眼睛亮了起来，她男人去年死于饥荒，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靠着在示范田干活才勉强糊口。

“不仅能学，学会了还能领工钱。” 赵宸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递给那农妇，“这是你在示范田干活的工钱，拿着给孩子买件过冬的棉衣。”

农妇捧着碎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周围的老农们也纷纷感叹：“赵大人这是把心都掏给咱百姓了。”

离开杏花村时，夕阳正斜照在示范田的谷仓上，金黄的稻粒从仓顶的缝隙漏下来，像流淌的碎金。赵宸勒住马缰回望，忽然觉得这片土地已经成了自己的牵挂 —— 那些亲手修的水渠，亲手播的稻种，还有那些因为丰收而绽开的笑脸，都成了他行囊里最珍贵的东西。

回到府衙时，徐文远正在书房等着他。桌上摆着一幅江南水利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重点区域。

“这是我托人画的江南水网图，” 徐文远指着图上的标记，“太湖周边地势低洼，容易内涝，你去了可要先解决排水问题。还有钱塘江两岸的盐碱地，得先改良土壤才能种占城稻。”

赵宸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要点记在心里：“大人放心，我会先派人勘察水土，再制定种植计划，绝不会贸然推广。”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徐文远递给他一封书信，“这是给苏州知府的引荐信，他是我的同年，会照应你。只是江南官场不比寿州，世家盘根错节，你性子直，要懂得迂回。”

赵宸接过书信，郑重地放进袖中：“多谢大人指点。只是草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巡抚大人会如此看重一个流民出身的农官？”

徐文远笑了笑，指着窗外的月光：“因为朝廷太需要能做事的人了。去年北方大旱，国库空虚，流民四起，再不想法子增产粮食，怕是要出大乱子。你的占城稻，是眼下最能解燃眉之急的良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你不知道，张家那位礼部主事，已经把你种出高产稻子的事写进了给内阁的密折里。听说首辅大人看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赵宸心里一动，原来张管家带走的不只是稻种，还有他的名字。看来自己进入官场，并非偶然。

“明日一早，我让李默送你去码头。” 徐文远站起身，“船票已经订好了，是去苏州的官船，能快些。”

“多谢大人周全。”

离开书房时，赵宸看到廊下的灯笼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刚穿越时那个茫然无措的夜晚。不过短短半年，他已经从一个挣扎求生的流民，变成了即将奔赴江南的朝廷命官。

回到厢房，他将那套绯色官服取出来，对着铜镜比了比。镜中的年轻人面容依旧，眼神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他知道，这身官服承载的不仅是个人的前程，更是万千百姓的温饱。

次日清晨，码头边挤满了送行的人。陈先生拄着拐杖来送他，递上一本线装的《农桑辑要》：“这是我年轻时手抄的，里面有些古农法，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赵宸接过书，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利民之事，丝发必兴。” 他眼眶一热，对着陈先生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在心。”

船笛声响起，李默将最后一个行囊搬上船。赵宸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寿州城，望着城外那片金色的稻田，忽然高声喊道：“等我回来时，定要让大夏的每一寸土地，都长出饱满的稻穗！”

江风拂起他的衣袍，带着水汽的风里仿佛已经传来江南稻花的清香。赵宸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徐知府送他的信物，也是他踏入官场的第一块敲门砖。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知道，只要心里装着百姓的温饱，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为官之路。

官船破开晨雾，向着江南的方向缓缓驶去，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寿州城，身前是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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