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醒就把反派整破防了

晨光如一层薄薄的金纱，轻柔地铺洒在劫后余生的小小村落。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仿佛只是村民们集体做的一场噩梦，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地面上触目惊心的沟壑，无声地诉说着一切的真实。

楚狂歌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推开嘎吱作响的破旧庙门。

清晨的凉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他一脚踏出，却感觉鞋底传来一阵古怪的黏腻感。

低头一看，只见一块黑乎乎、带着点甜香的焦炭牢牢粘在鞋底，正是昨晚他吃剩下的半个烤红薯。

“哎哟，这不是我昨晚吃的那个甜疙瘩吗？咋还粘人呢？”他嘀咕着，弯腰想去抠，又嫌脏手，干脆就在门边满是尘土的墙壁上使劲蹭了蹭，将那块红薯渣连带着一层厚厚的墙灰一同抹去。

他全然没有察觉，就在他睡醒推门、伸懒腰的这短短片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如山岳的气息，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不经意间逸散而出。

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

赵无极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艰难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就在楚狂歌出门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凭空降临，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和神魂。

“噗——”

赵无极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红了身前的石地。

他身旁一块用于远程监听的符箓，连一丝光芒都来不及泛起，便“砰”的一声炸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剧痛与惊骇让他浑身剧颤，差点从石床上滚下来。

“疯子……这疯子……连起床都能伤人？！”他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修士力量的认知范畴，那根本不是技巧，也不是术法，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与此同时，村口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沧桑的老槐树下，一抹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慕雪手持一枚温润的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她绝美的容颜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凝重如冰。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灵压波动从村庙的方向传来。

那波动初时微弱如风，却在瞬息之间变得浩瀚无边，其韵律古老而玄奥，竟与她宗门仙族古碑上记载的一种至高心法——“九转归元息”的描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九转归元，一念通神……难道，他当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苏慕雪的心湖泛起滔天巨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本想立刻上前，叩门询问，以印证自己的猜测。

然而，她刚抬起脚步，一阵欢快的动静便从庙内传出，让她硬生生停了下来。

只见楚狂歌正蹲在破庙的院子里，身前生着一小簇火苗。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上面穿着一个拳头大的红薯，正有模有样地翻烤着。

那簇火苗，分明是他用最基础的练气期火球术点燃的，可他控制火候的手法却娴熟得不像话，仿佛一个在街头巷尾卖了一辈子糖葫芦的老汉。

他嘴里还哼着一段荒腔走板、谁也听不懂的小调：“修真不如种田乐，御剑不如挑水多～”

一旁的阿豆捧着另一个已经烤得焦香四溢、滋滋冒油的红薯，小脸蛋上满是幸福和崇拜，激动得原地直跳：“神仙哥哥万岁！神仙哥哥烤的红薯，比丹霞宗灵膳堂的灵米糕还香！”

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苏慕雪眼中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的困惑。

一个能无意识间释放出“九转归元息”这等恐怖气息的存在，此刻却像个凡人一样，为给一个孩子烤红薯而自得其乐？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正当村子里一片祥和之时，一股肃杀之气自村外弥漫而来。

赵无极回来了。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用丹药暂时稳住了伤势，带着两名神情冷漠、气息沉凝的青云门死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村子。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怨毒而疯狂。

“奉青云门宗主令，彻查邪修作乱一事！所有村民，速速退开！”赵无极的声音蕴含着灵力，传遍了整个村落。

村民们闻言，脸上刚刚浮现的安稳瞬间被惊恐取代。

青云门，那可是他们这些凡人眼中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

不少人吓得双腿一软，就准备下跪。

赵无极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院子里的楚狂歌，他抬手一指昨夜战斗留下的、那一道道深邃的金色剑气痕迹，声色俱厉地怒斥道：“看！这便是魔气残留的痕迹！此地妖人，必定是勾结了魔族，祸乱苍生！今日我赵无极，便要替天行道，将他就地正法！”

他这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那分明是堂皇正大、至阳至刚的剑意，却被他硬生生说成了魔气。

村民们哪里分得清什么剑气魔气，一听“魔族”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远离楚狂歌，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神仙哥哥不是坏人！”只有阿豆，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护在楚狂歌身前。

楚狂歌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烤好的红薯塞给阿豆，然后拎着剩下那半块生的，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赵无极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又无辜：“你说啥？魔气？那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来来来，你给闻闻，我这红薯有没有魔味儿？”

说着，他竟真的把那块带着泥土的生红薯，直愣愣地往赵无极的鼻尖上凑。

赵无极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被一个他眼中的“疯子”用生红薯怼脸，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猛地后退数步，厉声喝道：“满口胡言！你这邪修，休要狡辩！”

“恼羞成怒了？”楚狂歌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死！”赵无极彻底被引爆了怒火与恐惧。

他不再废话，心念一动，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阴气的寸长钉子从他眉心飞出，迎风暴涨至三尺，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镇魔钉！

此钉乃是用极阴之地的玄铁精英，辅以百种怨魂祭炼而成，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与神魂。

一经祭出，阴风呼啸，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直刺楚狂歌的眉心要害。

“神仙哥哥小心！”阿豆吓得尖叫起来。

苏慕雪美眸一凝，素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玉简，体内的灵力已然开始运转。

村民们更是惊呼着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景并未发生。

只见楚狂歌面对那势不可挡、足以轻易洞穿筑基期修士头骨的镇魔钉，既不闪，也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是看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伸出了手，用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一捏。

就像是捏住了一根绣花针。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饼干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坚不可摧、浸满阴煞之气、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镇魔钉，就在楚狂歌的两根手指间，应声碎裂。

先是出现一道道裂纹，随即寸寸崩解，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性的铁屑，簌簌地从他指间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鬼嚎声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楚狂歌皱着眉头，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嘴里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破玩意儿，硌脚！”

他刚才只是感觉这东西飞过来，可能会踩到，下意识就捏碎了。

在他那混乱的逻辑里，地上有块石头硌脚，就应该把它踢开或者踩碎，一个道理。

赵无极再次狂喷鲜血，这次喷出的，是他的本命精血。

本命法宝被毁，神魂受到重创，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楚狂歌，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嘶吼：“你……你怎敢毁我本命法宝？！”

楚狂歌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看着他：“你那破铜烂铁不是要飞过来硌我的脚吗？不捏碎它，我还怎么走路？”

“噗哈哈哈……”不知是哪个村民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身体抖得像筛糠，那场面滑稽至极。

赵无极带来的那两名青云门死士，此刻也是面如土色，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战斗，就这么以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方式结束了。

楚狂歌浑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晃悠悠地走到村边的小河旁，脱了鞋，蹲下身子，开始清洗刚才蹭了墙灰和红薯渣的脚。

河水清澈，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脸。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眼神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混沌与疯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宇宙星海的清明。

这清明，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我记得了……”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以前好像……杀过一个叫‘魔帝’的家伙？”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便瞬间消散，再次被那种天真而混乱的神采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洪亮，震得水面都泛起圈圈涟漪：“哈哈哈！我说呢！难怪我睡觉都能打喷嚏炸东西！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阿豆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满眼都是小星星：“神仙哥哥最牛！神仙哥哥是天下第一大英雄！”

不远处，老槐树下，苏慕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手中的玉简此刻光芒暴涨，璀璨的光华映得她清丽的眉目宛如覆盖了一层寒霜。

“疯癫非病，是记忆未全醒……”她轻启朱唇，声音低沉而肯定，“此人若恢复全部神志，怕是要……掀翻这整个修真界。”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楚狂歌靠在破庙那摇摇欲坠的门槛上，手里捧着半个冰凉爽口的西瓜，啃得不亦乐乎。

红色的瓜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粗布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

阿豆坐在他旁边，仰着小脸，听他讲着一些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的“故事”。

忽然，楚狂歌停了下来，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冷不丁地问阿豆：“阿豆，你说，为啥你们这个村子，它不飞起来啊？要是能飞起来，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阿豆被问得一愣，懵懂地摇了摇头：“村子……怎么会飞呢？”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冷香风袭来。

苏慕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们身后，她一袭白衣，在月光下仿佛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她看着楚狂歌的背影，终于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如九天落雪，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因为它不是山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狂歌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

楚狂歌啃西瓜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一滑，“啪嗒”一声，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不偏不倚地掉进了他敞开的裤兜里。

他懵懵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与困惑：“你是谁？为啥……为啥你知道我会飞？”

苏慕雪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刹那间动人心魄。

“我是来帮你想起自己是谁的人。”

屋檐下，夜风骤然刮起，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庙前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屏息，等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对话开启。

然而下一秒，楚狂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苦恼地皱起了眉，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那你……那你先帮我把裤兜里的西瓜拿出来，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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