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瓜裤兜藏不住的秘密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破庙的每一寸角落，勾勒出苏慕雪清冷如仙的轮廓。

她立在那里，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袖中那枚探查过楚狂歌气息的玉简，此刻正不安分地轻颤，余温尚存，仿佛仍在诉说着刚才那惊人的发现——那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波动，与传说中仙族至高禁术“九转归元息”的记载分毫不差。

“我不是骗你。”她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是你，把自己封住了。”

楚狂歌撅着屁股倒腾裤兜的动作猛然一顿。

那块沾满西瓜汁、晶莹剔لي的瓜肉没拿稳，“噗”地一声滑回了兜里，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神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瞬间泛起复杂难辨的涟漪。

那光芒忽明忽暗，似有风雷在其中酝酿。

“封住？”他重复着这个词，像个第一次听到世间最荒谬之事的孩子，脑袋一歪，嘴角那抹不谙世事的笑容也僵住了，“谁敢封我？”他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一股与他痴傻模样截然不符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慢。

可这股傲慢只持续了一息，便又被茫然所取代。

“我……我连红薯都能烤得喷香，谁敢封我？”

说着，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真的从另一个同样鼓囊囊的裤兜里摸出一块半大不小的生红薯。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嘴里念念有词，指尖“噗”地一下，竟真的蹦出一缕豆丁大小、摇摇欲坠的火苗。

这正是修真界入门中的入门，连外门杂役都嫌弃威力太小的练气期火球术。

他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微弱的火光凑到红薯底下，一边慢悠悠地燎着，一边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神仙哪里快活，修真不如种田乐……”

苏慕雪的目光死死钉在他指尖那缕几乎可以被风吹灭的灵光上，心头掀起的震动比刚才确认“九转归元息”时还要剧烈。

这不是伪装！

一个能无意识散发出渡劫期威压、身负仙族禁术的恐怖存在，此刻竟在为自己能施展出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而沾沾自喜。

他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言行，都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结论：这不是在装疯卖傻，这是记忆被彻底打碎后，由仅存的、最卑微的认知碎片拼凑出的一个崭新而崩塌的自我。

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只会烤红薯的低阶散修。

就在此刻，破庙外百米处的山林里，几丛灌木发出了极轻微的窸窣声。

赵无极半边身子裹着染血的绷带，狼狈地潜伏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

他透过枝叶缝隙，死盯着破庙门口那道哼着歌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

“这疯子……竟然毫发无损！”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他确信就算是金丹长老硬抗也得重伤，可这疯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烤红薯！

这更坚定了他心底的猜测——此人身上必有惊天秘宝护体，才会时而疯癫，时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必须趁他现在神志不清，一举拿下！

他符箓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阴冷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后阴影处低声唤道：“出来！”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身上散发着一股死气。

这是青云门豢养的死士，只听命于内门核心弟子。

“今夜，烧了这个村子。”赵无极的语气冰冷如铁，“动静闹大点，然后把罪名嫁祸给那个疯子，就说他修炼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屠戮乡里。我们，是为民除害，前来镇压的英雄！”

其中一名死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赵师兄，村长下午刚给我们送了些干粮和水……”

“闭嘴！”赵无极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一群蝼蚁的感恩，能比得上一个内门核心的席位值钱吗？办好这件事，我许你们的功法和丹药，一样都不会少！”

死士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沉声应道：“是！”

“分头行动！”赵无极迅速下令，“你去村西头的柴房，用这个放火。”他递出一张泛着绿光的符纸。

“你去村口埋伏，截断所有退路，不许一人逃脱！剩下那个，等火起之后，趁乱直扑破庙，务必一击擒住那疯子！”

三人身形一闪，如同三滴墨汁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悄然分头行动。

破庙前，红薯的香气已经渐渐弥漫开来。

楚狂歌把烤得外皮焦黑、内里金黄的红薯小心翼翼地递给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村童阿豆，咧嘴笑道：“香吧？趁热吃！”

就在这时，村子东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爆响，仿佛无数根浸了油的木柴被同时点燃。

楚狂歌正要接过阿豆递回来的一小块红薯，动作一顿，他皱起眉头，使劲嗅了嗅空气，疑惑地嘀咕：“哎哟，这谁家熏腊肉熏得这么急？火太大了，要烤焦了。”

然而他身旁的苏慕雪，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是靠嗅觉，而是凭着对灵气的敏锐感知，认出了那火焰中夹杂的独特波动。

“阴火！”她失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

这种以怨气和特殊符箓催生的火焰，专克修士的护体灵气，一旦沾身，极难扑灭，对凡人更是致命！

“不是熏腊肉，是有人纵火杀人！”她再也顾不上维持那份清冷，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楚狂歌的袖子，语气急切。

楚狂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一脸心疼：“哎哎，你拉我袖子干嘛？我这身衣裳还是村头李大锤送的呢，可结实了，你别给我扯破了。”

他的话音未落，村东方向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凄厉的哭喊声、惊叫声撕破了村庄的宁静，如同地狱降临。

混乱中，一道黑影借助火光与阴影的掩护，如猎豹般从破庙侧后方的死角暴起，手中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直刺楚狂歌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时机也抓得恰到好处，正是楚狂歌分心于衣袖和火光的一刹那。

“小心！”苏慕雪瞳孔骤缩，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然慢了一步。

那匕首的寒芒，距离楚狂歌的后背已不足三寸！

然而，预想中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未出现。

楚狂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只是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极为随意地反手向后一拍。

那不是掌风，更不是剑气。

他使出的，赫然是比火球术还要基础的练气期法术——引水诀。

只见他手掌一翻，地上的一捧烂泥混着尘土，竟违反常理地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而起，形成一团黏糊糊的泥浆，“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糊在了那名死士的整张脸上。

“啊——！”

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向后滑倒。

他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双手拼命地撕扯着脸上的泥浆，可那泥浆却像是长了根一样，越是撕扯，腐蚀得越是厉害。

苏慕雪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那看似普通的泥浆里，竟然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的璀璨金芒！

那哪里是什么泥巴，分明是渡劫期大能才能勉强凝聚的一丝天地威压，被楚狂歌用最粗浅的法术包裹，化作了这看似无害、实则歹毒无比的“伪灵泥”！

此物沾肤即蚀，痛如万蚁噬骨，直侵神魂！

楚狂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在地上惨嚎打滚的刺客，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这人真奇怪，我好心送你红薯吃，你不吃就算了，非要我给你用泥巴搓个背。这下好了，干净了吧？划算吧？”

远处的赵无极亲眼目睹了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计划，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村中的火势竟奇迹般地渐渐熄灭。

那阴火虽专克灵气，却终究是无根之火，在村民们不计代价的扑救下，保住了大部分房屋。

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就此草草收场。

楚狂歌蹲在破庙前那片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用一根炭块在地上专注地画着什么，嘴里还在嘀咕：“我是不是……以前也画过画？怎么总觉得，我以前画个圈，就能让好多人跪下来呢？”

苏慕雪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垂眸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的图案，呼吸却猛地一窒。

那看似孩童涂鸦的线条，东一笔西一划，却在无意中勾勒出了一个轮廓——一个แม้จะ残缺不全，却依旧透着一股镇压万古、荡尽邪魔的苍凉道韵的阵法雏形。

那是早已失传了数万年的仙族至高法阵——镇魔阵！

这一刻，所有的猜测都化为了确信。

他不是疯了，他只是碎了。

他正在用这些日常的、荒诞的行为，在一片记忆的废墟里，笨拙地拼凑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看着他那沾满炭灰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你若真的想飞，我可以教你御剑。”

楚狂歌画画的动作停下，他缓缓回头，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西瓜汁，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着苏慕雪，眼神清澈而困惑：“御剑？那多麻烦。你先帮我把裤子洗了，西瓜汁黏在上面，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焦糊味。

苏慕雪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那笑容极淡，如冰封千年的雪山之巅，悄然融化了一捧春溪。

而就在她这笑容绽放的下一瞬，楚狂歌忽然仰起头，望向了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迷蒙的眸子，在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变得清明如洗，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河。

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苍凉的语气，轻轻说道：

“等等……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不会飞……”

“我是怕……会再一次摔着你们。”

话音落下，那片刻的清明如潮水般褪去，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洞与天真。

可那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慕雪的心湖中炸响，掀起滔天巨浪。

你们？

你们是谁？

他又曾背负着谁，飞翔于九天之上，最终却……坠落于此？

夜，更深了。

破庙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那未尽的谜团，在风中盘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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