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子睡觉也吓死人

天色未亮，雄鸡尚在喉间酝酿着第一声啼鸣，整个小山村沉浸在墨色的静谧之中。

然而，这片安宁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雷鸣撕裂。

不是天雷，而是从村东头那间破屋里传出的鼾声。

楚狂歌睡得正香，鼻息吞吐间，竟有沛然灵力无意识地外泄。

这丝灵压看似微不足道，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昨夜留下的隐患。

那口黑棺，其残骸镌刻的魔道符文，在昨夜被镇压后本已黯淡无光，此刻却仿佛受到召唤，齐齐亮起幽幽的血色光芒。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在空气中扩散。

楚狂歌那间破屋的屋角，原本只是被鼾声震落了些许泥土，此刻空间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一道漆黑的裂隙被硬生生撕开。

裂隙内，浓郁的魔气翻涌，一只长满尸斑、指甲乌黑的腐烂手臂猛地探出，扒住墙沿，紧接着，半截身子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巨口，喉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地铺上睡得香甜的阿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上睡姿豪放的楚狂歌翻了个身，大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嘴里嘟囔着梦话：“吵死了……别搅和老子补觉……嘿，你这梦做得，比我还疯癫。”

他这一挥，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斥力。

手掌“啪”地一声拍在身旁的土墙上。

刹那间，整座茅草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狂暴地席卷而出！

那只刚刚扑至半空的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震荡中寸寸龟裂，随即“嘭”地炸成一团精纯的黑雾。

黑雾甚至没能散开，就被余波彻底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仙师！仙师！”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睡在隔壁的李大锤。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火把一照，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屋角墙壁上，一道焦黑的人形印记触目惊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烙印在了上面，而地面上则散落着几点暗红色的魔气残渣，正滋滋作响地腐蚀着泥土。

再看床上，楚狂歌依然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虽小了些，却依旧平稳悠长，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仙师神威！”李大锤惊魂未定，对着楚狂歌的背影连连磕头，“昨夜……昨夜又有邪祟来袭！多亏仙师出手！”

“嗯？”楚狂歌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脸茫然地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啥邪祟？我刚梦见自个儿在啃一只流油的烤鸡腿，正香呢。”他打了个哈欠，跳下床，那双破布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看都没看墙上的焦痕，径直往外走，准备去村口的河边洗把脸。

晨风微凉，吹得他精神了些。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

路过村里那座早已废弃的村庙时，他脚步一顿，看见庙门的一边门框松松垮垮，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皱了皱眉，嘴里念叨着：“啧啧，你们这儿的人，御剑飞天不行，盖房子的手艺也不行啊。”说着，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半尺厚的木板，对着门框的位置虚虚一按。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的木板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面团，被无形的力量揉捏、拉伸、塑形，最终完美地嵌入了门框的缺口，与周围的旧木头严丝合缝，连木纹都几乎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哼着小曲朝河边走去。

在他走后不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庙的屋檐下。

苏慕雪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月。

她没有看那被修复的门框，而是缓步走到楚狂歌刚才拍死魔物的破屋墙角。

她伸出玉葱般的指尖，凌空轻点。

一缕几近消散的暗红色魔气被她牵引而出，在指尖萦绕。

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是寻常的魔物……”她轻声自语，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这是‘噬魂傀儡’，以生魂和怨气炼制，是最低等却也最纯粹的魔族造物。只有那些蛰伏的魔族余孽才会驱使这种东西……可他，竟然在睡梦中，仅凭无意识外泄的力量就直接震碎了傀儡的魔核？”

这个结论让她心头微震。

她原本以为楚狂歌只是力量强大，行事疯癫，但现在看来，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玉简上光华流转，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疯子入世，百邪避退。”

这八个字，仿佛是对刚才那一幕最好的注解。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一座以白骨和黑曜石搭建的魔族祭坛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赵无极拖着几乎溃散的残魂，狼狈地跪倒在祭坛之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怨毒。

“魔帝陛下！您忠诚的仆人赵无极，愿献祭此人姓名与气运，换取无上魔力，为您扫清障碍！”他嘶吼着，用指甲划破眉心，一滴蕴含着他本命精元的鲜血滴落在祭坛中心的凹槽内。

“我要献祭的，是那个毁我道基的疯子！他叫……楚！狂！歌！”

当最后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的瞬间，天地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一股无法形容的无形威压凭空降临，仿佛整个苍穹都朝他一人压下。

赵无极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裂开，贯穿整个面门！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头，却见祭坛中央，那滴精血所化的血雾中，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魔影。

魔影的气息古老而沧桑，带着无尽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在赵无极的灵魂深处响起：

“莫……动……此……人……”

“陛下？”赵无极又惊又惧，“您不是纵横万古的魔帝吗？区区一个山野疯子，为何……”

“他不是疯子！”魔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触及禁忌的暴怒，“他是……他是当年斩我一缕分魂的那个怪物！那个被诸天仙佛联手镇压，封印了千年的……渡劫老鬼！！”

话音未落，仿佛仅仅是说出这个名号，就耗尽了魔影残存的力量。

那顶天立地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即如同镜面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而作为载体的祭坛，也“轰”的一声巨响，从中心炸开，无数白骨与黑曜石四散飞溅！

赵无极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受重创，残魂愈发黯淡，眼中却没有丝毫绝望，反而亮起了更加疯狂的光芒。

“渡劫老鬼？不怕……不怕才好！”他撑着身体，发出一阵嘶哑的狞笑，“若是真怕，我还不好向宗门交代。既然连魔帝都奈何不了他，那他这具活体皮囊，若是被我抓回青云门，炼成一尊前所未有的活体魔核……哈哈……哈哈哈哈！楚狂歌，你等着，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午后，村口的宁静被几名不速之客打破。

五名身穿青云门制式道袍的年轻弟子，在一名执事的带领下，走进了村子。

他们名义上是听闻此地有邪祟作乱，特来慰问，实则目光锐利，四处探查，言语间更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李大锤是吧？听说你们村里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为首的执事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如今魔道猖獗，为了村子的安危，我们必须将一切可疑之人带回宗门详加盘问。”

此时，楚狂歌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拿着一根树枝，兴致勃勃地教阿豆在地上画符。

当然，他画的符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纯属随手乱画，逗孩子玩。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哎哟，要带我去哪儿啊？是去青楼开开眼，还是去饭馆搓一顿？”

那执事脸色一沉：“放肆！我等乃青云门修士，岂容你这疯言疯语的散修……”

话未说完，楚狂歌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他看似只是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却瞬间模糊，下一刻，竟鬼魅般出现在那名执事面前，脸几乎贴着对方的脸。

“我这人吧，就是走的快了点。”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那执事和身后的几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跌坐在地。

其中一名年轻弟子指着楚狂歌，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怎么会瞬移之术？！”

“啥叫瞬移？”楚狂歌挠了挠头，似乎真的不懂。

周围的村民们看到青云门弟子这副狼狈模样，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那几名弟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撂下几句场面话，便灰溜溜地逃离了村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惊慌失措地逃离时，其中一人的袖中，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箓正微微闪烁，将这里的声音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远处山洞中，赵无极通过另一张符箓听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果然有问题……连瞬移都能当成走路快，这疯病，装得可真像啊。”

夜，再次降临。

月黑风高，杀人夜。

赵无极带着他最后的底牌——五名以秘法炼制、悍不畏死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潜入了村庄。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间亮着微弱油灯的破屋。

五名死士配合默契，行动间悄无声息，手中各自持有专门克制修士的法器。

一张由千年冰蚕丝混合缚灵咒文织成的“缚灵网”，数根刻满了镇魔符文的“镇魔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如捕食的猎豹，从五个方向同时扑向那扇薄薄的木门，眼看下一瞬就要破门而入，将屋中之人彻底制服。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屋内，原本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楚狂歌，突然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清明了三息。

那是一种洞穿万古、俯瞰苍生的眼神，深邃、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疯癫。

“又是魔族的味道……真是烦死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他看都没看门外，随手抓起桌上阿豆白天送给他、他还没舍得吃的烤红薯，对着门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颗普普通通的烤红薯，在脱手的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它撞上那张无形的缚灵网，没有被网住，反而“轰”的一声爆开！

爆开的不是红薯泥，而是万千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

剑气如雨，纵横交错，瞬间穿透了木门、缚灵网以及那五名死士的身体，将他们连人带法器，死死地钉在了外面的墙壁和地面上！

五名死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浑身僵直，动弹不得，生机在剑气的侵蚀下迅速流逝。

藏在暗处的赵无极看得亡魂皆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他转身欲逃，却感觉脖子一紧，一股无形的大力凭空出现，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藏身之处拎了出来，拽回了屋前。

楚狂歌打着哈欠，从破门里走了出来，那清明的眼神已经消失，又恢复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憨傻模样：“大半夜的不睡觉，吵我睡觉的，都得受罚。”

战斗结束得快如闪电。

闻声而来的村民们再次见证了这神仙手段，一个个又激动又敬畏地跪倒在地。

阿豆抱着一小块被剑气漏掉的红薯渣，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神仙哥哥万岁！神仙哥哥最厉害！”

楚狂歌嘿嘿傻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毫无自觉，转身晃晃悠悠地回屋，倒头就继续补觉去了。

窗外，不远处的树梢上，苏慕雪静立于风中，手中玉简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盛。

她看完了整场战斗，特别是楚狂歌那短暂清醒的三息，以及那由红薯化作的、精纯到极致的本源剑气。

她终于轻声开口，仿佛在对师尊说话，又仿佛在对自己说：“疯癫非病，是封印未解……原来如此，师尊说得对，仙族失落的秘密，或许……真的就在这位活祖宗的身上。”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

身形一动，如一片羽毛般悄然飘落，缓步走向楚狂歌那间破旧的茅屋。

屋门在刚才的剑气中已经化为齑粉，她能清晰地看到屋内的情景。

她停在门口，抬起素手，正欲叩响那早已不存在的门扉。

屋内，雷鸣般的鼾声再次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一句含糊不清的梦呓：“明天……明天教阿豆御剑……顺便问问……这村子为啥不自己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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