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材板压不住的逗比祖宗

豆大的雨点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缕缕白烟，仿佛大地都在这场泼天暴雨中痛苦**。

东荒边陲，荒无人烟的后山，一座被岁月遗忘了不知多少千年的古墓，在雷鸣电闪中轰然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泥浆混着碎石滚滚而下，那豁口深处，一口通体漆黑、布满早已黯淡失色的繁复符咒的棺材，正随着地动山摇剧烈震颤。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如心脏炸裂的巨响，黑棺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如蝶。

一道人影裹着几缕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从漫天碎屑和泥水中一跃而出。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将满头的泥水甩向空中，然后皱着眉，极其认真地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不满地嘀咕道：“谁啊这是，手艺也太差了，差点就把我腌入味了。”

楚狂歌茫然四顾。

入眼是电闪雷鸣，是瓢泼大雨，是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

他的记忆似乎也和这天气一样，混乱不堪，只剩下些零碎的片段。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个散修，刚刚筑基成功，正意气风发，准备闯荡一番，怎么一转眼就从土里钻出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山下唯一的灯火处，那是一个名为“李家村”的小村落。

当他看到几个村民挑着木桶，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行走时，他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满脸震惊地问道：“喂！我说你们，御剑呢？符舟也行啊！怎么还用脚走路？不会飞吗？”

话音未落，那几个村民看清了他从禁地方向而来，又浑身破烂、言语疯癫的模样，吓得“扑通”几声，手里的水桶全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山神爷爷饶命！山神爷爷饶命啊！”

村长李大锤闻讯赶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壮硕汉子，此刻却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看着楚狂歌，又敬又畏地解释道：“神……神仙老爷，那后山是俺们这儿的禁地，祖上传下来，千年无人敢靠近，说里面镇着大凶之物……”

楚狂歌压根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李大锤身后一个村民捧着的半个西瓜吸引了。

他乐呵呵地走过去，一把抢过西瓜，也不嫌脏，张嘴就啃，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混着雨水，让他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禁地？大凶？”他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没事，以后就是我的后花园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好一阵狂风卷着雨水刮来，将村民们晾在屋檐下的腊肉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雨水浸透。

楚狂歌啃完西瓜，随手一抹嘴，对着那排腊肉伸出手指，指尖“噗”地冒出一团橘红色的小火球。

火球悠悠飞过去，悬在腊肉下方，不远不近，温和的热量瞬间蒸干了雨水，还带着一股奇特的熏烤香气。

“喏，举手之劳。”楚狂歌拍拍手，一脸得意，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一幕，让远处几个恰好路过、正在避雨的低阶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一人摇头嗤笑：“哪来的奇葩，竟用练气期修士才会用的火球术来熏肉，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真是暴殄天物，贻笑大方。”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鄙夷，不再关注这个疯疯癫癲的家伙。

然而，在更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的树梢上，一名身着白衣、面蒙轻纱的女子却静静伫立，任凭风雨吹拂，衣袂飘飘，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叫苏慕雪，一双清冷的眸子穿透雨幕，紧紧锁定着那团看似平平无奇的橘色火焰。

她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不对……那团火，看似是最基础的灵力催动，为何……为何会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息？”

就在村中气氛变得诡异而又滑稽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雨夜的宁静。

十几名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的修士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鹰钩鼻的青年，正是青云门外门巡逻队队长，赵无极。

“我等奉命追查邪修踪迹，路过此地，尔等村落需上缴供奉，以助我青云门匡扶正义！”赵无极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翻身下马，一脚踢翻了村口摆放的米缸，白花花的大米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一个七八岁、名叫阿豆的小男孩哭喊着想去捧起地上的米，却被赵无极不耐烦地一脚踹在胸口，滚出好几米远，当场咳出血来。

“哭什么哭！不祥之兆！”赵无极厌恶地啐了一口，“三日之内，凑不齐一百块下品灵石，你们村西头那座破庙就不用留着了！”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大锤更是心疼得老泪纵横，却也只能抱着受伤的阿豆，连声哀求。

一直蹲在旁边看热闹的楚狂歌，此刻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阿豆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双刚啃完西瓜还沾着泥的手，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血迹。

他抬头看向耀武扬威的赵无极，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哎哟，我瞅着这架势，怎么那么像村霸呢？不巧，我以前最擅长处理这种事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一个连飞都不会、只会用火球术熏肉的疯子，竟敢挑衅青云门的仙师？

赵无极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正要呵斥，却见楚狂歌转身就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个玩笑。

赵无极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住进了村里最好的一间院子。

夜半三更，风雨渐歇。

正当赵无极在房中打坐调息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鬼哭狼嚎一般，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怒喝一声冲出屋外，却只看到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跳到了另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紧接着，整个李家村都变得热闹起来。

一阵“汪汪汪”的狗叫声从村东头响起，赵无极带人追过去，那声音却又瞬间出现在了村西头。

那黑影施展着最粗浅的筑基期轻功，速度却快得离谱，在村里满地乱窜，时而学鸡叫，时而学驴鸣，把整个村子搅得鸡犬不宁。

青云门的弟子们被耍得团团转，气喘吁吁，而赵无极更是被气得三尸神暴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竖子！给我死！”赵无极终于忍无可忍，他暴喝一声，不再追逐，而是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一条通体赤金、符文流转的锁链凭空出现，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正是他的得意法宝——玄阳锁魂链！

此链一出，可锁人生魂，炼化精魄，歹毒无比。

“今日便抽了你的魂，炼成魔核，看你还如何嚣装！”赵无极面目狰狞，法诀一掐，玄阳锁魂链如一条火龙，撕裂夜空，直扑刚刚落在一根木桩上的楚狂歌。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苏慕雪在树梢上也眼神一凝，这法宝的威力，已然超出了寻常筑基修士的范畴。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楚狂歌似乎被吓傻了。

他只是慌乱地抬起手，像是要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随手一指，指尖正好弹在了飞速袭来的锁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得近乎微不可闻的“叮”。

那条威势赫赫的玄阳锁魂链，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山，瞬间凝滞在空中。

下一刻，从楚狂歌指尖接触之处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闪电般蔓延至整个链身。

只听“哗啦”一声，这条耗费了赵无极半生心血的本命法宝，当场碎成了漫天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楚狂歌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赵无极：“喂，你这破铜烂铁还挺硌脚的。”

“噗——”赵无极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他指着楚狂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骇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你……你竟敢毁我本命法宝！”

楚狂歌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啊？我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是你这链子自己不结实吧？”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仿佛沉睡万古的巨龙偶然翻了个身，从他体内不经意地泄露出一丝。

仅仅是一丝，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暴动！

风停了，雨住了，所有水滴都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空气凝固如铁，万籁俱寂，所有生灵都在这股气息下匍匐颤抖。

远处的树梢上，苏慕雪如遭重击，体内灵力瞬间紊乱，闷哼一声，险些从树上跌落下来。

她强行稳住身形，看向楚狂歌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好奇，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撼与忌惮。

这……这是渡劫期大能才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战斗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已结束。

赵无极的弟子们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抬起昏死过去的队长，狼狈逃窜。

村民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看着安然无恙的村庄，再看看那个依旧一脸傻笑的“疯子”，纷纷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阿豆捧着半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红薯，一瘸一拐地走到楚狂歌面前，泪流满面，哽咽着喊道：“神仙哥哥……”

楚狂歌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接过红薯又啃了起来。

他走到村边的小河旁，蹲下身洗脚，水面倒映出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眼神中那份疯癫与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渊的清明与冷漠。

他怔怔地看着水中的倒影，低声呢喃：“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很多年前，我好像……杀过一个自称‘魔帝’的家伙？”

话音未落，那丝清明便如昙花一现，迅速消散。

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边洗脚一边哼起了那跑调的小曲，洗完后，晃晃悠悠地回村，找李大锤家借宿去了。

夜，彻底深了。

村外数十里的密林中，赵无极拖着残破的神魂，跪在一枚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魔族残符前，泣血发誓：“此人……此人身上必有上古魔核！否则绝无可能如此强大！属下愿献祭一切，请魔主降下魔火，助我夺取魔核，重燃圣火！”

而在李家村借宿的厢房内，楚狂歌早已鼾声如雷。

他在梦里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明天……明天得帮李大叔修修屋顶……顺便，教阿豆那小屁孩御剑玩玩？”

窗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落地，正是苏慕雪。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后山方向，那口黑色棺材的残骸。

良久，她才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封印了整整千年的气息……原来，不是为了镇压什么魔核。”

她顿了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是为了关住一个疯子。”

转身离去之际，她宽大的袖袍中，一枚温润的玉简悄然亮起微光——那是她师尊羽化前，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玉简上，只有一行古朴的仙文：寻一疯癫之人，或可解仙族之谜。

夜色如墨，万物沉寂。

李家村的村民们都已进入梦乡，连最勤快的公鸡都还未打鸣。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黎明的到来。

然而，在村子东头那片最浓密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从地底……缓缓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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