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药初响惊山林

晨雾未散的山坳里，王大柱蹲在一块青石板后，粗糙的手指捏着柳承宗塞给他的牛皮纸包。

纸包被汗浸得发皱，里面的黑粉末沾了些在指缝，他凑到鼻尖嗅了嗅，皱起眉头："承宗，这玩意儿比灶膛灰还难闻，真能炸？"

柳承宗蹲在他身侧，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着，"简易火药（初级）"的合成进度条刚跳成绿色。

他望着王大柱后颈被晨露打湿的碎发，想起昨夜在布庄后院，苏晚晴用炭笔在草纸上画旗帜布局时，笔尖戳破了三张纸，她太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你往那棵歪脖子松树下埋。"他伸手拍了拍王大柱后背，"埋半尺深，引线留三寸。

等我数到三，你点引子就跑。"

王大柱扯了扯腰间的猎刀，算作应承。

他猫着腰跑到松树下，用猎刀挖了个浅坑，黑粉末倒进去时簌簌作响，像撒了把炒焦的芝麻。

等他退到十步外，柳承宗举起手中的火把，

火星溅在引线上的瞬间，王大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线先是噼啪冒蓝烟，接着"轰"地炸开一团橙红火球！

歪脖子松树的枝桠被掀上半空，碎石混着焦土砸在他脚边，震得耳膜发疼。

等烟尘散去，松树下原本凸起的土包成了个半人深的坑，连石头都崩成了齑粉。

"奶奶的！"王大柱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开缺门牙的嘴笑，"承宗你从哪儿捣鼓来的宝贝？

比我当年猎熊的陷阱厉害十倍！"

柳承宗望着那坑，喉结动了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叮咚作响："气运值+20（实战验证成功）"。

他摸出怀里的竹笛转了转，笛身还带着体温，这是他爹战死前塞给他的，说"吹笛能定军心"。

此刻笛尾的红穗子被风掀起，像一团跳动的火。

"去把东、西、北三面的伏点都埋上。"他把剩下的三个纸包塞进王大柱怀里，"每个点隔二十步，引线用麻线缠紧，别被露水打湿了。"

王大柱应了声，转身往山梁跑，猎刀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

柳承宗望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向柳溪坞的方向，夯土墙上，苏晚晴正踮着脚往木杆上挂旗子。

"阿黄，把那匹靛青布再扯三尺！"苏晚晴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竹片，脆生生传过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短打，袖口用蓝布扎着，发间插了根竹簪，是昨夜布庄裁旗子剩下的边角料。

阿黄举着染了墨印的布跑过来，她接过去，指尖在旗子上快速折出褶皱："挂在第三间空屋前，让风把'柳'字吹得翻起来。"

苏阿娘端着竹篮从布庄里出来，篮里堆着裁剩的碎布："晚晴，这都第三批旗子了，咱布庄的存货要见底了。"

"阿娘你瞧。"苏晚晴指着墙根蹲成一排的村民，老周头举着根绑了破扫帚的木棍，二丫抱着个陶瓮当鼓，"张麻子上次来，说咱坞里才百来号人。

现在咱们挂三十面旗，每面旗后站个人影，他隔着墙看，还以为有三百号壮丁。"她扯了扯苏阿娘的袖子，"再说了，等打退流寇，这些旗子拆了能做包袱皮，碎布还能纳鞋底，不亏。"

苏阿娘叹着气摇头，却还是把竹篮递过去。

柳承宗站在墙下望着她们，忽然闻见一阵药香，孙婆婆挎着药箱从医馆出来，银簪上的玉坠子晃了晃，正往他这边走。

"承宗。"孙婆婆把药箱搁在墙根，"昨儿张铁头那刀上的锈，我仔细瞧了。"她压低声音，"刀鞘内侧刻着'许'字，和上个月李屯被征走的壮丁，胳膊上刺的记号一个样。"

柳承宗的手指在竹笛上顿住。

他想起前晚苏晚晴袖口的暗黄油迹和孙婆婆药箱上的油渍一模一样。

原来她早去医馆查过伤兵的刀了。

"婆婆先别声张。"他摸出块糖塞给孙婆婆，是系统合成的"安抚剂"，村民小孩都爱这甜津津的滋味，"等打完这仗，咱们再细究。"

孙婆婆捏着糖块笑了，转身往村口走。

柳承宗望着她的背影，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红色预警："流寇接近，距离三里。"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吹得墙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张麻子的马队是在未时三刻出现的。

他骑在黑马上，腰间别着那把刻"许"字的匕首，刀鞘上还沾着上次败退时的血。

张铁头裹着渗血的绷带跟在他身后，右臂肿得像根粗木，却硬撑着没落马。

"当家的，前面就是柳溪坞。"小喽啰勒住马，"可咱上次走的东坡有陷阱，这回走北坡？"

张麻子眯眼望向北面山梁。

晨雾早散了，却见坞墙上飘着几十面旗子，青的、蓝的、灰的，被风卷起时，隐约能看见"柳"字在翻飞。

墙根下人影晃动，有举木棍的，有敲陶瓮的，还有人扛着不知什么铁家伙，看着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那书生耍诈！"张麻子吐了口唾沫，"上次用猎户的陷阱骗咱们，这回又拿破布充人数。

铁头，带二十个兄弟冲前面，见人就砍！"

张铁头吼了声，拍马冲在最前。

刚到北坡松树林，他突然听见"嘶啦"一声，是引线燃烧的响！

"小心！"他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

松树下腾起火球，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

他的马受了惊，前蹄腾空，把他甩在地上。

右臂的伤处被碎石划开，疼得他直抽冷气。

后面的喽啰更惨，三匹马被砸翻，骑在马上的人滚进草丛，头上身上全是血。

"撤！

撤！"张麻子拨转马头，刀都掉在地上。

可他刚转过山弯，就听见左右两侧的树林里响起喊杀声，王大柱带着猎户们从草窠里窜出来，弓箭像雨点般射来。

张铁头刚爬起来，左肩就中了一箭，疼得他抱着树直骂娘。

"承宗，上！"苏晚晴的声音从墙头上飘下来。

柳承宗握紧竹笛，一吹，这是他们约好的总攻暗号。

坞门"吱呀"洞开，二十多个村民举着锄头、钉耙冲出来，为首的老周头举着根烧红的铁叉，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张麻子的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往山里跑，被猎户的套索绊倒；有人往坞里冲，被钉耙戳中大腿。

柳承宗盯着张麻子的背影，突然看见他怀里掉出个东西，是块带血的布片。

他弯腰捡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日后献柳溪坞于许州"。

等喊杀声平息，日头已经偏西。

柳溪坞的晒谷场上，受伤的喽啰被捆成一串，张铁头疼得直冒冷汗，被孙婆婆按在条凳上拔箭。

"疼死老子了！"张铁头咬着牙骂，"等许州军来了。"

"许州军？"孙婆婆的镊子突然顿住。

她借着夕阳往张铁头怀里一摸，从他贴身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盖着朱红大印，写着"着张麻子部三日内克柳溪坞，献于本使，违令者斩"。

苏晚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她接过密令，指尖微微发颤。

远处传来柳承宗的声音："晚晴，来帮着登记俘虏！"她迅速把密令塞进袖中，用染了蓝靛的袖口盖住，转身时脸上已堆起笑："这就来！"

暮色漫上山头时，布庄后院的老梅树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晚晴摸黑往石桌上摆茶盏，青瓷盏里浮着新采的野菊。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阿黄的声音："老板娘！

周掌柜连夜从许州回来了，说有要紧事找您！"

苏晚晴的手顿了顿。月光落在她袖中鼓起的密令上，像落了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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