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烟未散尽敌又至

晨雾未散时，布庄后院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

苏晚晴正低头整理昨夜收进的蓝布，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是王大柱。

这位原猎户的皮靴碾过青苔，带起一串湿响，脸上沾着草屑，额角的汗混着泥土往下淌：“承宗！张麻子来了！百五十号人，还拉着两辆运粮车！”

柳承宗刚放下茶盏，青瓷杯底在石桌上磕出轻响。

他指尖微顿，目光扫过王大柱腰间还沾着草汁的短刀，这是方才那人从后山抄近路跑来的痕迹。

“怎么确定是张麻子？”他声音沉稳，掌心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竹笛。

上次流寇退得仓促，他在张麻子怀里捡到的密令还在苏晚晴那里，此刻想起，后颈泛起一层凉意。

“脸上那道刀疤错不了。”王大柱抹了把脸，“我躲在东边山包的树杈上，看见他骑黑马，马屁股上烙着‘张’字，和上次那匹一个印子！”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运粮车盖着草席，我瞅见缝里漏出半块炊饼，黄澄澄的，不是咱们坞里的粗面。”

柳承宗喉结动了动。

上次打退张麻子，坞里缴了五车杂粮，可这次流寇反而拉来粮食，这不合常理。

他迅速转头看向苏晚晴，正撞进对方同样紧绷的眼神。

布庄老板娘的蓝布裙角还沾着靛染的痕迹，此刻却攥得发皱：“许州的密令……”她轻声开口，又立刻闭了嘴。

“晚晴，带妇孺往后山。”柳承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阿黄，去把布庄里的新布全收进地窖，只留后堂那几匹霉了边的旧布，要让流寇瞧着像是没来得及搬。”他转身拍了拍王大柱的肩，“你带猎户们去西坡老槐林，弓箭上弦，等我吹第三声竹笛再动手。”

阿黄应了一声，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陶瓮，碎瓷片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却被苏晚晴按住手腕：“别捡了，留着。”她扯下腰间的蓝布巾，快速系在阿黄脖颈上，“记着，要是流寇问起布庄，就说‘老板娘带着细软跑了’。”

柳承宗摸向袖中。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里浮起，淡金色的气运条闪着微光，上次打退流寇，村民们敲着铜盆喊“坞主”时，气运值涨了三十点，足够合成二十枚***。

他闭了闭眼，在“人工物品”栏里选中“***”，指尖触到系统提示的“消耗五点/枚”时，心尖微微发颤，这是坞里二十户人家一天的粮票换来的信任，但值。

“阿黄，把竹筐里的陶罐子分给村头的狗剩、二牛他们。”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深褐色的陶弹，“每人三个，藏在屋顶瓦缝、墙角草堆里，听见我吹笛就砸。”阿黄接过布包时，陶弹相撞发出闷响，像极了心跳。

日头西斜时，柳溪坞的夯土墙上落满夕阳。

苏晚晴最后检查了一遍后院，确认所有值钱的织机都用草席盖好，这才拽着最后一批妇孺往后山跑。

她回头望了眼坞门，见柳承宗正站在松树下，竹笛抵在唇边，衣摆被山风掀起一角，像极了上次开战前的模样，可这次他腰间多了个牛皮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陶弹。

夜色彻底漫下来时，张麻子的马队到了。

“都给老子小点声！”张麻子扯了扯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

他盯着敞开的坞门，喉结动了动——上次就是这门里冲出二十多个举钉耙的村民，把他的人砍得鬼哭狼嚎。

“铁头，你带三十个兄弟先摸进去。”他压低声音，刀把在掌心沁出冷汗，“要是有埋伏？”

“哥你咋变得这么胆小？”张铁头吐了口唾沫，提着朴刀就往门里钻。

可刚跨过门槛，他就皱起鼻子，空气里飘着股霉味，像极了破庙的草堆。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瓷片，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蓝靛痕迹：“布庄的破瓷，看来真跑了。”

张麻子这才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大部队跟进。

运粮车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在空坞里格外清晰，他盯着布庄后堂半掀的门帘，心里浮起丝贪念，上次没抢到布，这次说什么也要搬两匹回去。

“咳！咳！”

第一声咳嗽从房梁传来时，张麻子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抬头，就见瓦缝里滚下几个陶弹，“砰”地炸开，黄白色的浓烟瞬间裹住他的脸。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运粮车，炊饼骨碌碌滚了一地。

“有埋伏！”他嘶声喊，可话音被咳嗽声淹没——烟雾里全是呛人的艾草味，辣得人睁不开眼。

“咻！”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时，张铁头正捂着眼睛骂娘。

箭头擦过他的耳尖，钉进身后的树干。

“东边！”他吼了一嗓子，可第二支箭已经扎进他的大腿。

“操！”他踉跄着去拔箭，却被脚边的麻绳一绊，结结实实摔进泥坑里。

柳承宗的竹笛在烟雾外响起，第三声长音划破夜空。

坞门“吱呀”洞开，二十多个村民举着钉耙冲出来，老周头的铁叉还沾着早上烤的红薯香，这是他特意在灶膛里煨的，说是“沾点烟火气，镇邪”。

张麻子的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往山里跑，被猎户的套索勒住脖子；有人往坞外冲，被钉耙戳中屁股。

运粮车翻倒的地方，几个喽啰正抱着炊饼啃，却被冲上来的村民一耙子打翻。

“撤！都给老子撤！”张麻子拽着张铁头的衣领往马背上拖，黑马受了惊，扬起前蹄把他甩进草窠。

等他再抬头，就见柳承宗站在运粮车旁，月光照在他腰间的牛皮袋上，那里面的陶弹已经空了。

“追！”柳承宗喊了一嗓子，自己却没动。

他蹲下身，摸了摸运粮车的车板，是新砍的槐木，还沾着树汁。

“晚晴！”他转头喊，就见苏晚晴从烟雾里走出来，蓝布裙角沾着泥，手里提着个布包，“这些粮，够坞里吃半个月了。”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布包递给他。

里面是收缴的武器：朴刀、短棍，还有三把带鞘的钢刀，刀刃上铸着“许州军造”的字样。

柳承宗的指尖在刀鞘上划过，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气运值+50，当前剩余120点。”他抬头望向星空，嘴角微微扬起——够合成“防御工事图”了。

后半夜，孙婆婆的医庐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条凳上，给最后一个俘虏包扎伤口。

那喽啰疼得直抽抽，怀里掉出个油布包。

孙婆婆捡起来，打开一看，是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柳溪坞”，又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直通“许州节度使府”。

“婆婆，他醒了吗？”门外传来阿黄的声音。

孙婆婆手一抖，迅速把地图塞进袖中。

她摸了摸怀里的银锁，那是儿子战死前塞给她的，此刻正硌着心口。

“快了。”她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拆线，银针在油灯下闪着冷光，“阿黄，去给我拿碗热水。”

等阿黄的脚步声走远，孙婆婆才掏出地图，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

线的终点，“许州节度使府”旁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小字：“三日后，献坞。”她把地图折成小块，塞进医庐后墙的砖缝里，等天亮，得把这个交给晚晴。

窗外，柳溪坞的更夫敲响了三更。

孙婆婆望着远处松树下的身影，那是柳承宗，还在清点战利品。

她摸了摸砖缝里的地图，轻轻叹了口气。

这乱世里，有些事，得先让年轻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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