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令藏心不言忧，坞主布匠暗分忧

柳承宗用雪水擦净刀身最后一点血渍时，王大柱裹着带箭孔的皮袄跑过来，呼出的白气里带着笑：“坞主，流寇留下五匹战马！”他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拴在老槐树下的枣红马，那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得雪块飞溅。

“分了。”柳承宗把刀收入木鞘，指节叩了叩马厩的篱笆，“选五个手脚灵便的小子，明儿起跟着王猎户学骑术。”他望着马背上还沾着草屑的鞍鞯，想起昨夜在系统界面里反复权衡的选项，与其急着升级，不如先合成“简易陷阱”图纸，等开春在坞堡四周布上铁蒺藜和绊马索，比多把钝刀实在。

系统提示音又轻又脆，像檐角冰棱坠地：“气运值+300，当前720/1000。”他垂眸扫过界面，“简易火药”的合成进度条已经涨了三分之一，需要的硫磺和硝石得让阿黄跟着布商去洛水镇换，这事儿得找苏晚晴商量，她的布庄商路最熟。

“坞主！”春妮端着陶碗跑过来，碗里的热粥腾着热气，“我阿娘说您从早没吃东西。”她发顶的红头绳被风吹得乱颤，像团跳动的火。

柳承宗接过碗时，指腹碰到她冻得通红的手背，突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整理唐代户籍简牍，那些“课口”“老丁”的数字下，原是这样鲜活的温度。

他正喝着粥，医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晚晴抱着个粗布包裹出来，袖口那角朱笔字又露了半截，“许州节度使”几个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后槽牙发酸。

她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张铁头醒了，嚷嚷着要喝水。”

柳承宗跟着她往医馆走，鞋底碾碎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

孙婆婆从门里探出头，手里的药杵还滴着褐色药汁：“那贼子皮实得很，箭伤擦了金疮药，明儿就能下地。”她压低声音，“就是方才翻他随身包裹，找着张带印子的纸......”

苏晚晴的手指在包裹上掐出白印：“孙婆婆，我帮您熬第二遍药。”她推着老人往灶房走，转身时衣角扫过柳承宗的手背，凉得像块冰。

日头偏西时，柳承宗在晒谷场清点流寇留下的物资：三袋糙米、半筐盐巴、两捆麻线。

阿黄蹲在旁边记账，炭笔在树皮上划得沙沙响：“坞主，张铁头的包裹里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芝麻糖，“孙婆婆说贼子藏在裤腰里，许是给家小留的？”

柳承宗捏起糖块，糖渣簌簌落在手心里。

他突然想起张铁头中箭时骂的那句“我家那小崽子还等我带糖”，喉结动了动：“分给村头的小豆子，他娘病着，好久没见荤腥了。”

阿黄刚跑远，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承宗，来布庄一趟。”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片落在雪上的羽毛。

布庄后院的炭盆烧得正旺，苏晚晴把门关紧，从衣襟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

朱红印泥在火光下泛着暗紫，“许州节度使府”六个字力透纸背，内容却让人心惊。“着令张麻子部袭扰柳溪坞，若破坞，赏银千两；若败，杀尽部众以绝口”。

“节度使要我们死。”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张铁头说这密令是半个月前，有个穿青衫的书生在山神庙交给他的。”

柳承宗捏着纸的手青筋凸起。

他想起前日在系统界面看见的“联盟意愿”合成选项，原以为是应对流寇，没想到朝廷的刀更快。

“晚晴，这事还有谁知道？”

“王大柱。”苏晚晴把纸重新收好，“我找他来守夜，他听了直拍桌子要找你，被我劝下了。”她望着炭盆里噼啪作响的枣木，“他说要盯着坞里可疑的人，怕有细作。”

柳承宗突然笑了，笑得眼角发涩：“我就知道，这坞里的人，没一个是软的。”他从袖中摸出竹笛，笛身还带着体温，“你说咱们总靠自己撑着，我琢磨着......或许能联络周边坞堡。”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我常去洛水镇卖布，认识几个坞堡的大娘子，她们总抱怨粮不够、盐难买。”她掰着手指算，“东三十里的牛家坞有铁矿，南二十里的李家坞产竹箭，要是能换着用......”

“抱团取暖。”柳承宗把笛嘴抵在唇边，却没吹响，“乱世里，单个坞堡是鸡蛋，攥成拳头才是石头。”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时，王大柱缩在柴房的稻草堆里，借着月光往碎布上写字。

他粗笨的手指捏不住细笔，“许州节度使”几个字歪歪扭扭，最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镇外的官道。

“大柱叔？”小豆子端着半块芝麻糖从门缝里挤进来，“阿娘说你没吃饭。”

王大柱慌忙把碎布塞进靴底，糖块硌得脚趾生疼。

他摸了摸小豆子的头，糖渣粘在孩子的发间：“睡去吧，明儿叔带你看马。”等孩子的脚步声消失，他掀开草席，露出底下藏的半块炊饼，这是明早赶路的干粮。

窗外的雪还在下，王大柱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子，手按在靴底的碎布上。

许州城的节度使府，他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谁，要断柳溪坞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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