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乱世书生临危受命

流寇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坳里时，王二嫂的铜盆还在“哐啷哐啷”响。

她举着铜盆的手酸得直抖，可看着村头土墙上晃动的人影，又铆足劲多敲了两下，方才那些举着木棍、锄头的乡亲们还没散，个个脸红得像刚蒸熟的馒头，连张铁匠家十三岁的小子都攥着块碎砖，站在最前排直喘气。

“都静一静！”赵四的烟杆重重敲在老槐树上，震得几片干枯的槐叶扑簌簌掉在他灰白的发顶。

这个当了二十年村老的矮胖老头扯着嗓子喊，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爬土墙时的喘息，“老坞主带着家当跑鹰嘴崖躲清净去了，咱柳溪坞总不能没个领头的！”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几个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哭，抽抽搭搭的声音像细针似的扎进柳承宗耳里。

他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布衫的衣摆，方才为了吓唬流寇，他让阿狗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村头烧湿柴，浓烟熏得他嗓子发疼，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憋得胸口发闷。

“要我说，就推举柳先生！”张铁匠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手里还攥着方才举过土墙的锄头，铁锄尖上沾着新鲜的泥点子，“今儿要不是他让咱们扎草人、烧烟幕，再敲锣打鼓装人多，那伙流寇早冲进村抢粮了！”

“可他就是个教书的......”人群后排传来个细弱的声音。

说话的是李屠户家的媳妇，她怀里八个月大的娃正攥着她的衣襟啃，“教书的会种地吗？

会看粮价吗？

上回老坞主还说......

“放屁！”赵四的烟杆“啪”地拍在石墩上，惊得李屠户媳妇怀里的娃“哇”地哭出声。

老头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跳得像条小蛇：“老坞主？

老坞主昨儿半夜听见马蹄声，连他养的那只芦花鸡都没带，自个先溜了！

要不是柳先生站出来，你男人的猪肉铺子早被抢光，你娃现在怕连口热奶都喝不上！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苏晚晴从布庄里走出来，靛青色的裙角沾着晨露，发间的木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往柳承宗身边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柳先生教咱们的娃识文断字，上回算粮账，连我这管了十年布庄的都算不过他。”她转头看向柳承宗，目光像浸了蜜的丝线，“我信他有谋有义，能护着咱们过安稳日子。”

柳承宗的后颈泛起薄汗。

他望着那些仰起的脸，张二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烧湿柴时落的灰，刘猎户的右耳缺了块，是去年被狼咬的；最前排的小栓子正踮着脚看他，手里还攥着方才吓唬流寇用的竹刀。

这些面孔突然变得很沉，压得他喉咙发紧。

“诸位的心意，承宗领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可这坞主不是随便当的。

流寇今天退了，明天呢？以后呢？

要是我没本事守住粮囤、护好妇孺，到时候各位的骂声，比流寇的刀还扎人。”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私语。

赵四急得直搓手，刚要开口，柳承宗已经转身往私塾走。

他的青布衫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像片要被吹走的叶子。

阿狗追上来，竹刀在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先生！ 我帮你拎书箱！”

私塾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承宗踢开脚边半块碎砖，那是小栓子和阿狗玩闹时留下的。

案几上摆着半卷《论语》，书页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牛皮纸本子，那是他爹留下的兵法笔记，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里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行伍里的实战心得。

他坐下来，手指抚过笔记上“坚壁清野”四个字，墨迹已经晕开，像团凝固的血。

窗外的柳影在纸页上摇晃，他突然想起现代大学课堂上，教授讲中唐藩镇割据时放的地图，河南道许州，不过是地图上指甲盖大的一点，可对柳溪坞两百多口人来说，是全部的命。

“阿狗，把砚台递过来。”他突然开口。

阿狗正蹲在地上捡碎砖，闻言赶紧爬起来，砚台里的墨汁晃出几滴，溅在他的粗布裤上。

柳承宗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半晌才落下：“一策，粮食储备。

每户留三月余粮，坞中设公仓”

笔走得很快，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系统面板里那团淡金色的气运值，方才流寇退去时，系统提示气运+50，足够合成初级哨岗图纸了。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他知道是赵四带着人找来了。

“柳先生！”赵四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带着点破锣似的沙哑，“您要不当这坞主，我们就跪这儿不起来了！”

柳承宗搁下笔。

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户，他看见二十几个身影在墙根投下的影子，，赵四的

影子最胖，像块发面馍；张铁匠的影子扛着锄头，尖儿朝上；苏晚晴的影子最瘦，裙角被风掀起一点，像片飘着的叶子。

他推开门时，赵四正领着人往地上跪。

张二婶刚要往下蹲，被他眼疾手快搀住：“婶子快起来，地上凉。”

“柳先生！”赵四的膝盖已经沾了土，“咱柳溪坞没个主心骨，就像没了根的树。

您要是不应，我们就跪到日头落！”

柳承宗望着这些人。

张铁匠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翘，苏晚晴的木簪歪了，垂在耳侧；小栓子躲在他娘身后，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的话：“为将者，当见兵如子，见民如亲。”

“都起来。”他弯腰去搀赵四，掌心触到老头膝盖上的土，粗粝得扎手，“我应下这坞主。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做得不好，各位拿锄头砸我家门都行。”

人群爆发出欢呼。

王二嫂的铜盆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响；阿狗举着竹刀冲上天，喊得嗓子都哑了；苏晚晴站在人群外，手指轻轻按在眼角，晨光照着她睫毛上的水珠，亮得像落了星子。

柳承宗转身望向村口的柳林。

晨雾早散了，柳枝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正朝着他，也朝着整个柳溪坞，轻轻招。

“从今天起，我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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