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朕的“回礼”

靖康元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

天，刚刚擦亮。

“咚——咚咚——咚——！”

城外，金军大营的鼓声，第一次不再是沉闷的试探，而是化作了急促、疯狂、带着无尽杀意的咆哮！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松散的阵型，而是结成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攻击方阵。步卒如林，刀枪如山，缓缓向前推进。那股由十数万男儿汇集而成的铁血煞气，几乎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汴京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城楼之上，宰相李纲手心全是冷汗，他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台纯粹为了碾碎一切而开动起来的绞肉机。

“陛下，金军主力全出了……”他声音干涩地对身旁的赵桓说道，“粘罕这老狗，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赵桓一身玄色戎装，按着城头的墙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缓缓逼近的死亡森林。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急什么。”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主角，还没登场呢。”

“主角？”

李纲还没来得及细问，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声音，不是战鼓，更不是马蹄，而是某种无比沉重的巨物，在地面上碾压滚动的声音！

金军的步卒方阵，忽然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他们身后隐藏着的、真正的“主角”。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士兵发出了恐惧到变调的尖叫。

只见几百头最健壮的战马，正吃力地拖拽着一架架堪比三层小楼的巨大战争机械，缓缓向前。那东西通体由黑铁和最坚韧的硬木打造，结构复杂无比，宛如一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核心——三张几乎要将天空都遮蔽的巨型强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叠加在一起，绞盘转动间，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三弓床弩！

而且是比宋军现有的任何床弩都要大上三圈的、怪物一般的存在！

“不好！”李纲脸色煞白，失声吼道，“是金人仿造的‘三弓八牛弩’！他们……他们怎么会造出这等凶器！”

不需要他提醒，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怪兽狰狞的獠牙。

金军阵中，一名万户长狞笑着，猛地挥下了令旗。

“放！”

“嗡——！”

那不是弓弦声，那是天穹被撕裂的哀鸣！

数十架三弓床弩车在同一时间，迸发出了它们的怒火。空气被瞬间抽空，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音爆！

所有人都看到，一根根几乎有合抱之木那么粗、前端镶嵌着恐怖破甲锥的巨型弩箭，化作了黑色的死亡闪电，以一种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呼啸而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城墙，而是城防体系最核心、也是将帅云集的——宣德门城楼！

“快！举盾！保护陛下！”赵猛双目赤红，咆哮着将数十面重盾挡在赵桓身前。

然而，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人力是如此的渺小。

下一秒。

“轰——！！！”

一声仿佛要将人耳膜都活活震碎的巨响！

一根巨箭，狠狠地、不讲任何道理地，撞在了宣德门城楼的飞檐一角！

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由最顶级的工匠、用最名贵的木料修建而成、象征着大宋国门的巍峨城楼，竟被这一箭，活生生轰塌了半边！

木屑横飞，瓦砾四溅！无数碎石和断裂的椽木如下雨般砸落，十几名来不及躲闪的禁军士兵，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城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丢掉了手中的佩剑，颓然地跪倒在地，喃喃自语，“这……这不是人力能挡住的……这是天要亡我大宋啊……”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守不住！

面对这种如同神罚般的武器，汴京城，根本守不住！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

一声轻笑，清晰地传到身边每一个大臣和将领的耳朵里。

众人愕然回头，发现发出笑声的，竟然是赵桓！

此刻的赵桓，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是的，欣赏！就像一个顶尖的工程师，看到了对手拿出了一件虽然粗糙、但思路清奇的作品。

“结构有点蠢笨，能量转化率太低，至少浪费了三成的扭力。不过……思路还行，知道玩饱和式打击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语言，低声评价着。

李纲和赵猛都懵了。

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城楼都被人拆了半边了，您怎么还……还笑得出来？您这是被吓傻了吗？

“陛下……”李纲的声音都在颤抖。

赵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拍了拍龙袍上沾染的灰尘，目光越过众人惊疑的脸庞，投向了城外那片正在为自己的“杰作”而欢呼沸腾的金军。

他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冰冷。

“粘罕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咱们要是不回一份，岂不是显得我大宋，太不懂礼数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名早已待命的传令兵，淡淡地吩咐道：

“传朕的旨意。”

“把朕给完颜宗翰准备的‘回礼’，给他们送过去。”

“回礼？”

李纲等人更加糊涂了，我们还有什么“回礼”，能比得过对方那毁天灭地的巨弩？

传令兵猛地挺直了胸膛，从怀中掏出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奋力一挥！

下一刻，城墙之上，响起了无数沉重的脚步声。

数千名身材最高大、臂力最强壮的禁军士兵，分成了几十个小组，从后方的甬道中，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柳条大筐，快步跑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即将见证神迹的兴奋！

在赵桓的亲自指挥下，他们迅速地在女墙后方，一字排开。

李纲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筐里望去，想看看那所谓的“回礼”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

然后，他愣住了。

筐里面，没有神弓，没有利箭，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滚木礌石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个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黑乎乎、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铁疙瘩后面都一截绳子，是赵桓参考现代的链球设计的，只是为了扔得远！

这就是陛下的“回礼”？

拿这些铁球球去砸人？别说砸死金兵，恐怕连他们身上的皮甲都砸不破！

那些士兵每人手上拿着３个铁球，用火折子，点燃了那些铁疙瘩屁股后面拖着的一根根引线。

“嗤——嗤——嗤——！”

一阵阵青烟，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冒了起来。

“目标，金军弩车阵地！”

赵桓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猛地一挥手！

“扔！”

一声令下！

上千名禁军士兵，爆发出惊天的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转着圈，将手中那些冒着青烟的、滚烫的铁疙瘩，奋力朝着城下抛了出去！

一瞬间，数千个黑色的铁球，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如同冰雹一般，朝着下方那几十架不可一世的三弓床弩车，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城外，那名金军万户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铁蛋蛋”，满脸的困惑。

这是什么战术？

他想不明白。

但他很快，就不用再想了。

因为，就在那些黑色的铁疙瘩落地前的最后一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

太阳，从地面，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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