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滴血的投名状

汴京城，天亮了。

持续了数日的混乱和恐慌，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朱雀大街的血迹，已经被连夜冲刷干净，但空气中，那股子淡淡的、甜腻的血腥味，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曾经门庭若市的米铺，全都开门了。

米价，也奇迹般地，回落到了三百文一斗。

只是，那些米铺的掌柜，一个个都像是死了爹娘一样，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他们看着前来买米的百姓，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城南的粥棚，排起了长龙。

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冒着诱人的香气。捧着那碗足以救命的粥，许多百姓，都忍不住，朝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地跪下，磕了几个头。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之争，他们只知道，是那位年轻的、手段狠辣的皇帝，让他们在这乱世里，又能活下去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大营。

军营里，同样在开饭。

但锅里煮的，不是粥，而是大块大块的、冒着油光的肥肉！那平日里金贵无比的白米饭，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随便吃，管够！

士兵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昨天发生在城里的那场血腥风暴。

“听说了吗？英国公，让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光着屁股呢！”

“何止啊！郑国侯府上，光是小妾就抄出来三十多个！他妈的，咱们在城外拼命，这帮狗东西在城里享福！”

“现在好了！全让官家给一锅端了！听说抄出来的金银，把皇宫的库房都给堆满了！”

“解气！真他妈的解气！”

他们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再想想那些被抄家的王公大臣的下场，心中，对那个年轻帝王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位官家，是真把他们这些丘八，当人看！

他抢了那些朱门酒肉臭的王八蛋，真的，拿来给他们这些卖命的兄弟们，吃了！

……

巳时，捧日军大营，校场。

数万名禁军将士，列着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他们的目光，全都狂热地，聚焦在高台之上，那个身着玄衣的身影。

赵桓，又来了。

这一次，迎接他的，再也没有半分的质疑和试探，只剩下了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万岁”。

“将士们！”

赵桓的声音，依旧洪亮。

“朕昨日说过，朕的兵，朕自己养！”

“朕也说过，朕的刀，朕的甲，只给有功的勇士！”

他一挥手。

“把东西，都给朕抬上来！”

“吱呀呀——”

上百辆沉重的木车，被缓缓地推上了高台。

当车上的油布被揭开的那一刻，整个校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金！

银！

堆积如山的金银！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刺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这些，都是那些克扣你们军饷，囤积居奇的国贼，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赵桓指着那如山般的金银，朗声道，“今天，朕，就把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他没有让人分发，而是直接走上前，一脚踹开了一个装满了银锭的箱子！

“哗啦啦——！”

雪白的银锭，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赵猛！”

“末将在！”

“把名册给朕念出来！”

“喏！”

赵猛展开一卷长长的名册，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吼出了第一个名字！

“捧日军都头，王七！守城之日，身中三箭，手刃五名金兵，赏银百两，良田十亩！”

一名断了胳膊的汉子，在同伴的搀扶下，满脸不敢置信地走了出来。

赵桓亲自从那银堆里，抓了两大把银锭，塞到了他的怀里。

“拿着！”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用命换来的，是朕，赏你的！以后，给朕好好活着！”

那名叫王七的汉子，一个七尺高的铁血男儿，在这一刻，竟“哇”的一声，哭了。他抱着怀里的银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磕头如捣蒜。

“神卫军伙夫，张三！冒死送饭上城头，被流矢射中左腿，赏银五十两！”

“龙卫军弓箭手，李四……”

一个又一个，在之前守城战中，立下功劳，却被埋没、被打压的底层士兵，被叫上了高台。

赵桓，就那么亲自，将一捧又一捧的，沾着那些国贼鲜血的银子，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已经不是赏赐了。

这是……投名状！

是用那些高高在上的敌人的血和财富，来浇筑的一份，独属于君王与军队之间的、最原始、最牢不可破的、滴着血的投名状！

台下，数万名士兵，看着这一幕，眼睛，全都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在他们的胸中激荡！

士为知己者死！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

赵桓振臂高呼。

“从今往后！凡为国征战者，朕，必不亏待！”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撼天动地的怒吼！

数万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那股子冲天的气势，让陪同前来的李纲等人，都为之色变！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算是真正地，刻上了“赵氏”的烙印！他们，不再是朝廷的禁军，而是皇帝的私兵！

“即日起，”赵桓的声音，再次响起，“擢升赵猛为禁军都指挥使，总领三军！整顿军务，操练新兵！朕要你们，在一个月内，给朕练出一支，能战、敢战、战之必胜的铁军！”

“末将……遵旨！”赵猛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

傍晚，皇宫，承天门城楼。

赵桓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他看着脚下这座，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渐渐恢复了秩序的城市，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掌控感。

内患，暂时平定了。

军心，也彻底收服了。

虽然付出的代价，是与整个士大夫集团，彻底决裂。

但，值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北方，虎视眈眈。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打造他的军队，去攀登他的科技树。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是皇城司的指挥使，亲自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惧。

“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北方急报！”

“讲。”

“一个时辰前，北面防线的斥候，在距离汴京三百里处，发现了我军一名失踪的斥候。”

“人呢？”

“人……人已经不行了。”指挥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他的舌头，被人割了，身上，有十几处刀伤，是被人……故意留着一口气，送回来的。”

赵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带回来了什么？”

指挥使没有说话，只是双手，颤抖着，呈上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信，也不是圣旨。

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边缘粗糙的木牌。

木牌的材质，是北方最常见的白桦木。

赵桓接了过来。

只见木牌之上，用刀，刻着一行字。

那字，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野蛮的张狂和霸道！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用力到要将木牌给刻穿！

上面写着：

“赵家小儿，洗净脖颈。”

“待你为汴京哭丧之日，我再来取你人头。”

落款，只有一个字，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赵桓的心头。

“粘！”

是金军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那个历史上，一手导演了靖康之耻的，女真名将——粘罕！

赵桓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那丝颤抖，就被无尽的冰冷所取代。

“咔嚓！”

他手中的木牌，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那片阴沉的、如同压着万丈铅云的北方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到，足以将整个世界，都为之冻结的……

凛冽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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