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混混

跟着老王往杂物间走时，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无非是堆着扫帚拖把、弥漫着霉味的小隔间，能蜷着躺下就行。

可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房间不算小，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虽然有点皱，却干干净净。角落里立着台老式空调，旁边还有个掉漆的电视柜，上面放着台不大的液晶电视，甚至连遥控器都规规矩矩摆在旁边。

地上确实堆着些东西，几个纸箱，一摞空酒瓶，还有半袋没开封的木炭，但都码得整整齐齐，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这哪是杂物间？

分明就是个能住人的小房间，只是被塞了些杂物而已。空调还在微微吹风，带着点老旧机器的嗡鸣，竟让这地方有了点烟火气。

“愣着干啥？进来啊。”老王推了我一把，弯腰把地上的纸箱往外搬，“这房间原本是老李住的，他以前是后厨的师傅，后来回老家了，空着也是空着，就堆了点东西。”

他一边搬一边说：“张哥特意交代的，下午让我把这些破烂都挪到隔壁那间真正的杂物间，给你腾地方。空调能制冷，电视能看几个台，对付住吧。”

我看着他一趟趟往外搬东西，心里有点发暖。刚才在后厨累得直不起腰时，还觉得这活计太苦，可看着眼前这不算宽敞却干净的房间，突然觉得那堆油腻的碗碟没白洗。

“张哥……”我犹豫了一下，“他为啥帮我？”

老王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出去，拍了拍手：“谁知道呢。”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点憨厚，“张哥以前在部队，见不得年轻人走投无路。你别想太多，好好干活就行。”

他关门前又指了指床头：“被子枕头都是新换的，热水在走廊尽头，赶紧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备菜。”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有点硬，却比精神病院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我摸了下胸口，吊坠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发烫，也没有异动。

或许，真的可以在这里，好好活一阵子。

我躺下来，闻着床单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昨天洗了一夜碗的酸胀感，居然一点都没剩，浑身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大概是那套武术的功劳。这一年在精神病院没白练，吊坠里的图谱早已刻进骨子里，冲拳时的发力、格挡时的角度，闭着眼都能做得丝毫不差。

推开门，前厅已经传来动静。张哥和老王正坐在桌边擦签子，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倒少了些昨晚的烟火气。

“醒了？”老王抬头看我，眼睛瞪了瞪，“可以啊小子，还能站得笔直？”

张哥也抬了眼，嘴角带着点笑意：“前几个来洗碗的，第二天早上都得扶着墙走，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倒是比看着结实。”

我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可能……平时爱动弹？”

总不能说自己是靠仙界功法打底吧。

老王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隐藏的健身达人？正好，今天去菜市场买菜，你跟我搭个伴，拎东西能利索点。”

“行。”我应下来，看着他们手里的签子，“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洗漱吧，热水在那边。”张哥指了指走廊，“洗完来吃早饭，小米粥刚熬好。”

我点点头，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比刚出院时精神多了，眼神也亮了些，不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早饭时，老王又跟我聊了几句，说这一片鱼龙混杂，菜市场里更是有几个“刺头”，专坑新来的，让我跟着他走就行，别多嘴。

我听着，没多说什么。掌心的吊坠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吃完早饭，老王拎起两个空菜筐：“走了，晚了新鲜菜就被挑完了。”

我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路过前厅时，瞥见张哥正对着墙上那张军装合影发愣，阳光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有几分落寞。

“张哥，走了啊！”老王喊了一声。

“嗯。”张哥回过神，挥了挥手，“早点回来。”

走出店门，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菜市场的方向。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老王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手里的小本子记着要买的菜，时不时跟相熟的摊主唠两句。

“张哥就好这口牛骨汤，得买块带筋的，炖出来才香。”老王领着我走到一个肉摊前，指着案板上最后一块牛大骨，“就这个，老板，称一下。”

摊主刚要动手，旁边突然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这骨头，我要了。”

我转头一看，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混混站在旁边，为首的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眼神吊得老高——不用问，就是老王说的那个刺头李涛。

“兄弟，这是我们先看上的。”老王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客气。

李涛嗤笑一声，往地板上吐了口唾沫：“你看上了？付钱了吗？这市场里，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

他身后的小混混跟着起哄，推搡着老王的胳膊：“赶紧滚，别耽误涛哥办事。”

老王脸色沉了沉，又按了按我的胳膊，低声说：“算了，一块骨头而已，咱们去别家看看。”他显然不想惹事，宁愿回去挨张哥的骂。

我没动，盯着那块牛大骨：“我们先来的。”

摊主赶紧打圆场，拉着我的胳膊劝：“小伙子，算了算了，李哥他们……不好惹，我明天给你留块更大的。”

“凭什么？”我刚要再说，眼角余光瞥见李涛身后的黄毛突然抬手，照着老王的肚子就来了一拳。

“砰”的一声，老王闷哼一声，弯下腰，疼得脸都白了。

“你妈的！”我瞬间火了。

这一年在精神病院练的拳，可不是白练的。

李涛还在那儿得意地笑：“跟老子抢东西，嫩了点……”

话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脸错愕：“你他妈敢推我？”

我没理他，先扶着老王：“没事吧？”

老王捂着肚子摇头，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拉着我：“别动手……”

可我这火已经上来了。掌心的吊坠微微发烫，图谱里的招式在脑子里飞快闪过。练了整整一年的冲拳、格挡，可不是用来挨欺负的。

李涛见我不动，以为我怂了，又挥着拳头冲过来：“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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