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恶客登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尘土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味，但今天闻起来，却带上了一丝自由的味道。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把那五十万的高利贷还清。剩下的十万，足够他将废品站好好修整一下，再添置一些必要的设备。

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看到废品站那熟悉的大铁门时，轻快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轻松惬意，一点点凝固。

废品站那锈迹斑斑、歪歪扭扭的大铁门前，横着一辆车。

一辆通体漆黑，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油亮光泽的劳斯莱斯。

这辆车与周围破败、杂乱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像一位盛装的贵妇，误入了肮脏的贫民窟。它庞大的车身几乎堵死了整条小路，那昂贵而冰冷的气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车门无声地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锃亮的定制款手工皮鞋，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随即，一个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面容英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情，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冷漠，破坏了那份英俊。

在他身后，两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黑衣保镖紧跟着下车，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双手交错放在身前，如两尊门神般立于年轻人身后。

那年轻人下车后，甚至没有看陈凡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陈凡，落在了那座由废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小山上。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嫌恶，就好像看到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了捏自己的西装袖口，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沾染了污秽，让他感到不适。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

不，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陈凡的脸上，而是落在了陈凡的脚边，那片满是灰尘的地面。

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拿出的，是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笔尖在支票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撕下那张支票，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撕一张废纸，然后屈指一弹。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悠悠地飘落下来，最后停在了陈凡的脚尖前，沾染上了一层灰土。

“十万。”

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拿着钱，从这里滚出去。”

“这块地，我要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反抗的命令。

陈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张写着“拾万圆整”的支票，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这一刻，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龙哥。

光头刘口中那个“不会放过他”的龙哥。

原来就是他。

陈凡明白了。光头刘那伙人，不过是眼前这个二世祖派出来的走狗。对方费尽心机，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五十万的债务，而是这个破烂的废品站。

一股怒火，从陈凡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被羞辱、被轻视、被随意摆布的愤怒。他为了还清债务，在这几天里拼尽全力，甚至冒着风险去黑市交易，才换来解脱的希望。

可在这个年轻人眼里，他所有的努力，他视若珍宝的栖身之所，不过是一张十万块支票就能打发掉的垃圾。

对方的傲慢，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陈凡的心脏。

然而，陈凡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地上的支票，又看了看这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陈凡一动不动，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他看来，一个生活在垃圾堆里的穷鬼，面对十万块钱，应该立刻感恩戴德地跪下捡起来，然后屁滚尿流地滚蛋。

陈凡的平静，在他眼中，成了一种无声的违逆。

这让他感到很不悦。

“怎么？”年轻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嫌少？”

他再次拿出了支票簿，准备用他最习惯的方式，用钱，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底层蝼蚁彻底砸垮、砸服。

但陈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凡缓缓地弯下腰。

那两个保镖的身体瞬间绷紧，以为他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年轻人嘴角则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以为陈凡终于要屈服，要去捡起那张被他施舍的支票。

然而，陈凡的手，并没有伸向那张支票。

他只是将自己脚边那个黑色的手提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了年轻人那冰冷而倨傲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在这份平静之下，一场新的、更加激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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