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坑下的古修玉简与噬阴尸蟞

尸坑是万骸殿的疤。

腐肉与枯骨堆积成山，墨绿色的尸水在坑底汇聚成粘稠的沼泽，咕嘟冒着气泡，蒸腾起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毒瘴。空气中充斥着绝望的哀嚎——那是尚未散尽的残魂在尸骸间呜咽。

林默握着玄铁铲的手心全是冷汗，粗麻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赵三把他扔到这里，摆明了是要他死。

“新来的？癸亥区的废物？”一个佝偻如虾的老杂役（孙瘸子）拄着铲子，浑浊的眼珠扫过林默冻伤未愈的手，咧开缺牙的嘴，“小子，想活命，记住三条：别碰紫黑色的骨头，别踩冒绿烟的泥，还有…”

他枯爪般的手指向尸坑中心一具半陷在泥沼里、身着破烂道袍、骨骼隐隐流转玉色的古尸。

“…离那‘玉骨道人’远点！上月有个不开眼的想抠他指骨里的戒指，第二天人就烂成了白骨架子，魂灯都点不亮！”

挖掘是机械而麻木的。

林默强迫自己忽略刺鼻的恶臭和脚下黏腻的触感，将一铲铲腐尸烂骨抛入身后的焚化车。

混沌灵体却在疯狂示警！

尸坑是阴煞死气的汪洋！灰旋在丹田内自发急转，贪婪地吞吸着弥漫的污秽能量，转化为涓涓细流般的灵力。但这“修炼”如同在刀尖舔血——能量太过庞杂混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尸变，或惊醒某些沉睡在尸堆深处的恐怖存在。

他必须极力压制灵体的本能，只敢吸收最稀薄、最边缘的驳杂死气，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嗬…嗬…”

细微的、如同破风箱抽气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林默寒毛倒竖！猛地扭头——

竟是昨日寒潭边那具跪尸！它不知何时被运到了尸坑，半截身子埋在腐肉里，头颅低垂，冰霜早已化尽，露出青灰色的僵硬皮肉。

而此刻，它低垂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混杂着寒潭魔气与阴髓草药力的诡异气息，正从它微张的口中丝丝缕缕溢出！

丹药！它体内的废丹在被缓慢吸收！

林默心脏狂跳，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这跪尸，或许能成为他存放“危险品”的活体保险箱！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尸坑的沉寂！

只见赵三不知何时竟偷偷摸到了尸坑边缘，正用一根长长的钩索，试图将寒潭跪尸从尸堆里拖出来！他脸上满是贪婪的狞笑，显然没把孙瘸子的警告当回事。

“我的…机缘是我的！”他奋力一拽！

“噗！”

跪尸被拖离原位，它口中含着的那颗废丹，在拉扯中滚落出来，掉进一滩墨绿色的尸水里！

——嗡！

废丹入水的刹那，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墨绿色的尸水瞬间沸腾！无数细小的、通体漆黑如墨、背甲上布满惨白骷髅纹路的甲虫（噬阴尸蟞）从尸泥中疯狂涌出，汇聚成一股黑色洪流，直扑那颗丹药！

“什…什么东西？！”赵三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为惊骇！他想跑，但脚下腐肉湿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噬阴尸蟞！蠢货！你惊醒了蟞母！”孙瘸子发出绝望的嘶吼，连滚爬爬地向坑外逃去！

黑色的虫潮瞬间淹没了赵三！

他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吞噬一空，只留下一具覆盖着厚厚黑甲虫的、还在抽搐的白骨架子！虫潮吞噬了赵三，并未满足，裹挟着那颗被啃噬得坑坑洼洼的废丹，如同有意识般，转向尸坑中心——那具“玉骨道人”的古尸！

混乱是唯一的生机！

林默瞳孔紧缩，没有任何犹豫，借着尸堆和毒瘴的掩护，像狸猫般扑向跪尸被拖开后露出的那片尸泥！

直觉告诉他，赵三的作死，反而为他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空窗！

玄铁铲狠狠插入粘稠的尸泥，触碰到一个坚硬之物！他奋力一撬——

咔嚓！

一截莹白如玉、刻满玄奥符文的臂骨连带着半腐烂的道袍袖子，被他硬生生撬了出来！臂骨五指紧握，指骨缝隙里，死死卡着一枚蒙着厚厚污垢、却隐约透出一点温润青光的…玉简！

就是它！ 灰旋传来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来不及细看，他一把扯下道袍袖子裹住玉简和臂骨，塞进怀里！触手冰凉，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透衣而入。

与此同时，尸坑中心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噬阴尸蟞的虫潮已经覆盖了玉骨道人的下半身！那莹白的骨骼在虫潮啃咬下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但更多的尸蟞前仆后继，惨白的骷髅背甲亮起幽光，竟在缓慢消磨玉骨！

“吼——！”

一声沉闷、痛苦、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猛地从玉骨道人口中爆发！

恐怖的音浪混合着滔天尸气，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尸坑！无数尸骸被震成齑粉！林默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万骸殿深处。

盘坐于玄冰王座上的冷千秋，倏然睁眼！

两点猩红魔芒刺破虚空，投向尸坑方向。她秀眉微不可查地一蹙。

“癸亥-柒。”冰冷的声音无视空间阻隔，直接在刚摔进尸堆、七荤八素的林默脑海中炸响！

“未时之前，寒潭水温，降三度。”

林默趴在腥臭的腐肉堆里，咳着血，听着脑海中那催命符般的指令，感受着怀中玉简传来的微弱暖意，再看向尸坑中心那正与噬阴尸蟞虫潮和苏醒的古尸意志搏斗的、混乱而恐怖的景象…

股荒谬绝伦的冰冷笑意，混合着极致的求生欲，从心底炸开。

降三度？

好！

他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幽暗如深潭。

那就看看，在这魔窟地狱，谁能熬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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