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敛息术初成与冰螭睁目

怀中玉简烫得像块火炭。

林默拖着被尸气震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冲向寒潭方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但脑海中“未时之前”四个字如同催命鼓槌，敲得他神魂欲裂。

他撕开裹着玉简的腐烂道袍，顾不得腥臭污秽，将染血的掌心狠狠按在玉简表面那点温润青光上！

轰！

海量信息伴随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意念，蛮横地冲入识海！

《龟息藏灵录》（残卷）

夫大道无形，藏身于渊。敛气如龟，伏于九地；隐神若虚，遁于太阴…

卷一：敛息篇（小成）

纳周身灵元，散于百骸窍穴，隐于血肉微末。形如顽石，气若游丝…

玄奥的法诀自动流转！

丹田灰旋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更为深沉内敛的节奏旋转起来。周身原本因受伤和奔逃而逸散的微弱灵力，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收束，丝丝缕缕沉入血肉骨髓深处。

短短数息，他外放的气息彻底消失！若非肉眼所见，此刻的他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连呼吸心跳都微弱到近乎停滞！

“成了！”林默眼中爆出精光，这敛息术简直是量身定制的苟命神技！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截莹白的玉骨臂骸塞进寒潭跪尸微张的口中——死气与魔气是最好的掩护。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扑向寒潭禁制核心。

寒潭死寂。

森白寒气比往日更盛，潭边跪尸的位置空着，更添几分诡谲。

潭池中心，九根铭刻着扭曲魔纹的漆黑石柱半没水中，构成一个简易却凶险的控温阵法。阵眼处，一枚拳头大小、不断逸散着幽蓝寒气的“玄冥冰核”悬浮其上。

降温的关键，在于向冰核注入更多阴寒魔气，激发其效力！

林默深吸一口气（敛息状态下，这动作微不可查），双手掐出《龟息藏灵录》中记载的、专门配合敛息术运转的基础引气诀，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微弱、被敛息术层层包裹的灵力探向阵眼。

他不敢引动寒潭本身的魔气，那波动太大，无异于自爆。只能用自身灵力做引子，如同用一根蛛丝去撬动千斤巨石！

灵力丝线颤巍巍地触及玄冥冰核…

嗡！

冰核幽蓝光芒骤然一亮！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林默那缕灵力瞬间被吞噬！同时，整个寒潭的魔气仿佛受到刺激，微微躁动起来！

不够！远远不够！

林默咬牙，不顾经脉刺痛，再次分出一缕灵力注入！

幽蓝光芒又盛一分！潭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冰晶！

降了一度！

“噗！”强行催动灵力牵动伤势，他喉头腥甜，强行咽下。

时间！他瞥了眼日影，离未时只剩半盏茶！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体内刚刚恢复、本打算用于疗伤的微薄灵力，大半抽出，再次注入冰核！

轰！

幽蓝光芒大放！整个寒潭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寒气狂涌！冰晶迅速增厚！

—下又降两度！

还差最后一度！

林默脸色惨白如纸，丹田空虚，经脉欲裂。他榨干最后一丝气力，甚至引动了敛息术包裹下、沉入血肉深处的一缕本源灵力！

就在这缕灵力即将触及冰核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寒潭最深处传来！

整个寒潭的水剧烈一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瞬间冻结了林默的思维和动作！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正被一双冰冷、古老、漠然的巨瞳从深渊之底凝视！

潭水之下，幽暗的深处，两点磨盘大小的、冰蓝色的光芒…缓缓睁开！

“时辰到了。”

冷千秋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坠玉盘，突兀地在潭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至，仅着一袭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衣，赤足踏在凝结的冰面上，墨发披散，绝美容颜在寒气中若隐若现，魔瞳却毫无情绪地扫过僵立如木偶的林默，以及那光芒渐敛的玄冥冰核。

林默亡魂皆冒！那深潭下的恐怖存在让他神魂冻结，而女魔头的突然现身更是雪上加霜！他维持着引气诀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血液都仿佛凝固。

最后那一度…终究没能降下去！

冷千秋的目光掠过冰核，又投向寒潭深处那两点缓缓隐没的冰蓝光芒，似乎并无意外。

她并未看林默，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

哗啦！

薄纱滑落，露出完美无瑕的冰肌玉骨。

她一步步走入寒潭，冰水漫过脚踝、腰肢、锁骨…最终将整个人没入那森寒刺骨、只降了两度的潭水之中。

林默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走？魔尊未发话，擅动即死！

留？难道要旁观魔尊沐浴？！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恐怖！

更要命的是，潭水深处那两点冰蓝光芒并未完全闭合，如同悬顶之剑！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潭水静谧，只有细微的水波轻荡。寒气中，那具完美身躯的轮廓若隐若现，墨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散开。林默死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敛息术几乎要将自己压成一块真正的石头。

突然——

“嗯？”

一声极轻、带着一丝意外和冰冷的鼻音从水中传来。

冷千秋纤白的手指拂过水面，指尖捻起一缕微不可查、几乎与潭水融为一体的…淡灰色气息！

那是林默强行催动本源灵力注入冰核时，被玄冥冰核反震、又被潭水稀释，却未能完全消散的一丝…混沌灵力残留！

魔瞳倏然抬起，穿透幽深潭水，精准地锁定了岸边僵立的林默！

那目光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如同发现了琥珀中挣扎的虫豸。

“癸亥-柒。” 她的声音透过潭水传来，带着奇异的震荡，冰冷刺骨。

“你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

杀机！

林默全身血液瞬间冻僵！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的瞬间

“吼！！！”

潭边那具被他塞入玉骨臂骸的跪尸，空洞的眼眶中骤然爆出两点惨绿的幽火！它僵硬的身躯猛地弹起，带着浓郁的死气和一丝微弱的玉骨气息，如同最忠诚的疯狗，悍不畏死地扑向寒潭中的冷千秋！

“蝼蚁秽物。” 冷千秋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屈指一弹。

噗！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闪过，扑至半空的跪尸瞬间爆成一团混杂着冰渣、骨屑和污血的冰雾！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阻挡，那锁定林默的致命杀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间隙！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默将敛息术和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冲出寒潭范围，眨眼消失在通往尸坑方向的甬道阴影里。

寒潭中。

冷千秋看着指尖那缕彻底消散的淡灰色气息，又瞥了一眼林默消失的方向和那团正在飘散的尸骸冰雾，魔瞳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缓缓流转。

讨厌的味道…

还有那截突然出现在秽物口中的…玉骨气息？

她缓缓沉入潭水更深处，冰蓝的螭目在她下方幽暗处，再次无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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