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考场里的奇葩策论

三日后，崇仁坊。

林风站在张九龄府邸的朱漆大门前，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郎君，咱们真要进去啊？”赵小七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我听说这位张侍郎最讨厌人走门路…”

“不是走门路，是萧相引荐。”林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唯一体面的青衫——这还是昨晚熬夜洗净晾干的。他抬手叩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老脸：“何事？”

“晚生林风，受萧相所托，特来拜见张侍郎。”林风恭敬地递上玉佩。

老门房接过玉佩，眯眼看了看，神色微变：“等着。”

片刻后，林风被引入一间朴素的书房。四壁书架直抵房梁，案几上堆满卷宗，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男子正在批阅文书。他抬头时，林风心头一震——那双眼睛如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坐。”张九龄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指尖轻点案上的玉佩，“萧相说你有经世之才？”

林风额头沁汗：“不敢当，只是…”

“《春秋》三传，以何为宗？”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林风一懵。原主虽读过经史，但记忆零碎。他硬着头皮道：“《左传》详于事，《公羊》精于义，《谷梁》…”

“错。”张九龄打断，“三传皆以‘正名分’为宗。你连经学根基都没有，谈何经世？”

书房温度骤降。林风心跳如鼓，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引荐，是试探！萧嵩必定将自己的“G.DP狂言”告诉了张九龄，而这位以严谨著称的未来名相，显然在掂量自己的斤两。

电光石火间，他决定赌一把。

“侍郎明鉴。”林风直起腰背，“晚生确实不通经学大义，但曾见渭水纤夫背绳勒骨，西市胡商因关税破产。若‘经世’二字，非要先解《春秋》而后行，那这满架圣贤书，与纤夫背上绳索何异？”

“放肆！”张九龄拍案而起，眼中寒光迸射。

林风豁出去了：“侍郎主持修订《唐六典》，当知‘凡官府职掌，务在利民’。今漕运损耗三成，河北道盐税十不存一，此等实务，难道靠注解《春秋》就能解决？”

死寂。

一滴汗顺着林风鬓角滑下。就在他以为要被乱棍打出时，张九龄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抽出一卷竹简推过来，“今岁制科举子策论题，你写一篇来。若真有见地，本官许你以白身参考。”

林风展开竹简，只见题目赫然是——《论藩镇强枝弱干之弊》。

他瞳孔骤缩。这哪里是普通策论？分明是直指安禄山等边镇节度使的敏感议题！

三更天，油灯将尽。

林风咬着笔杆，盯着写了一半的策论。原想稳妥些谈“强干弱枝”的老调，但想到历史上安史之乱的惨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管他呢！”他蘸饱墨汁，挥毫写下惊世骇俗的开篇：

“臣闻治国如医人，藩镇乃附骨之疽。今河北三镇，兵强赋重，已现‘癌细胞扩散’之势…”

“癌细胞”三字刚落纸，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林风吓得跳起来，墨汁泼了半张纸——张九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继续写。”张九龄盯着那怪异的“癌细胞”比喻，目光晦暗不明。

林风手抖如筛糠，索性破罐破摔，把现代政治学的“中央集权”“经济控制”“军官轮调”等概念全用比喻包装：

“…宜以‘抽血换髓’之法，分其兵权；用‘断粮绝饷’之策，控其钱袋。更当遣‘医官’（监察使）常驻，察其‘脉象’…”

最后一笔落下，张九龄抓起策论就走。

“侍郎！这文章…”

“明日放榜，自己看。”

贡院门外，人山人海。

林风挤在人群中，突然听到一片哗然——自己的名字竟在“制科特荐”名单上！

“林风是谁？”

“听说是写了篇‘医国策’，把节度使比作毒疮…”

“疯了吧？这都敢取？”

正混乱间，一队金吾卫突然冲来：“奉旨拿人！林风何在？”

林风腿一软，被人群挤到墙角。突然一只大手将他拽进小巷——是陈铁山！老兵脸色铁青：“你小子惹大祸了！李林甫的人正满城抓你！”

“我…我只是…”

“闭嘴！”陈铁山塞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路引和盘缠。现在立刻出城，去河西找王忠嗣大帅！就说…”他咬了咬牙，“就说你是陈涛的徒弟！”

“陈涛？那是谁？”

陈铁山掀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贯穿伤：“二十年前怛罗斯之战，陌刀队最后一名队正的名字。”

马蹄声由远及近。陈铁山猛推林风一把：“滚！活着才能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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