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破烂王的军械库

清晨，林风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硬板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低矮的房梁。窗外天刚蒙蒙亮，但院子里已经传来“铿！铿！”的敲打声，间或夹杂着几句粗犷的咒骂。

“谁大清早的——”林风揉着酸痛的脖子，披上外衣推门而出，然后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陈铁山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正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狠狠地砸着一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废铁皮。他脚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破烂：断裂的锄头、变形的铁锅、几块残缺的甲片，甚至还有半截生锈的横刀。

“老丈…您这是？”林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铁山头也不抬，又是一锤砸下，火星四溅：“醒了？过来搭把手！”

林风这才注意到，陈铁山正在把那些废铁敲打成薄片，然后用麻绳和皮革边角料绑在一起，做成简陋的护甲部件。虽然粗糙，但结构意外地合理——关键部位叠加多层，关节处则保留活动空间。

“这是…盔甲？”林风蹲下来，捡起一块已经成型的胸甲部件，入手沉甸甸的。

“屁的盔甲！”陈铁山啐了一口，“就这些破烂，挡挡地痞的柴刀还差不多。真上了战场，一刀就穿！”他抹了把汗，斜眼瞥向林风，“你小子不是要跟人拼命吗？总不能指望老子天天给你当保镖吧？”

林风心头一暖。这老兵嘴上不饶人，却是在用他的方式帮自己提升自保能力。他刚想道谢，陈铁山却突然把铁锤塞到他手里：“试试！”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要学保命的本事吗？”陈铁山瞪眼，“先从打铁开始！手上有劲，拿刀才稳！”

林风看着自己细瘦的胳膊，再看看那把沉重的铁锤，咽了口唾沫。但想到王扒皮和宝昌号的威胁，他咬了咬牙，抡起锤子砸向铁砧——

“咣！”

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铁锤差点脱手。陈铁山哈哈大笑：“软得跟娘们似的！再来！”

就这样，天还没大亮，破败的小院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铁声和某位书生的哀嚎。赵小七蹲在墙角，一边啃着昨晚剩下的胡饼，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自家郎君被操练得满头大汗。

“老丈…歇、歇会儿…” 林风瘫坐在地上，双手发抖，连水碗都端不稳。

陈铁山哼了一声，丢过来一个小布包。林风打开一看，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硬得像木头。

“嚼着吃，长力气。”老兵简短地说完，自顾自地继续敲打铁片。

林风苦着脸咬了一口，差点崩掉牙。但肉干在唾液浸润下渐渐释放出一丝咸香，竟意外地耐嚼。他一边和肉干搏斗，一边打量陈铁山的“作品”——那些废铁片被巧妙地弯折、重叠，用皮绳串联，已经隐约能看出半身甲的雏形。

“老丈，您以前在军中…是铁匠？”

陈铁山的手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深远：“陇右道，陌刀队。”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风脑海。陌刀队！唐代精锐重步兵，执丈余长刀，“如墙而进，人马俱碎”！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他正想追问，院门却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探头进来，看到满院子的铁器愣了一下，随即对陈铁山拱手：“陈大哥，您要的‘货’到了。”

陈铁山点点头，那汉子便从背上卸下一个长条状的粗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解开后，赫然是两把带鞘的短刀！虽然鞘上满是划痕，但刀柄缠着新换的麻绳，显然经过精心保养。

“老周，你胆子不小啊。”陈铁山抽出一把刀，雪亮的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私藏横刀，可是重罪。”

叫老周的汉子苦笑：“要不是家里娃儿病了，急需钱抓药…唉，陈大哥您看着给吧。”

林风敏锐地注意到，老周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典型的逃兵惩罚。他悄悄拽了拽陈铁山的衣角，低声道：“老丈，我这儿还有点钱…”

陈铁山斜睨他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行啊，书生要充好汉？”他转向老周，“这穷酸替你求情，两把破刀，一贯钱，如何？”

老周感激地看了林风一眼，连连点头。林风忍着肉痛，从贴身钱袋里数出最后的一贯钱（萧嵩给的玉佩他可不敢动），递给老周。后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拿着！”陈铁山把其中一把短刀抛给林风，“从今天开始，白天打铁，晚上练刀。一个月内，你要是还打不过西市那个王胖子，老子就把你挂城门上当旗子！”

林风手忙脚乱地接住刀，差点割到自己。但当他握住那缠满麻绳的刀柄时，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对了，”陈铁山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既然你小子有钱烧得慌，再去买二十斤铁料、十张熟牛皮回来。”

“啊？要那么多干嘛？”

“给你这废物做铠甲！”陈铁山一脚踢向林风屁股，“真以为那些破铜烂铁能保命？老子今天教你什么叫‘唐十三铠’！”

林风揉着屁股，却笑得像个傻子。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不仅是刀和铠甲，更是一个从血与火中走来的老师。

而就在他们埋头打造“破烂王军械库”的同时，崇仁坊张九龄的府上，一位访客正将写有“林风”二字的纸条，递进了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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