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众拆台世家子

五更鼓刚过，礼部南院外已挤满了看榜的举子。

林风缩在人群边缘，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他脸上抹了灰，戴着陈铁山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破斗笠，活像个随行书童——谁能想到这个狼狈的身影，竟是昨夜引发朝堂地震的“制科狂生”？

“让开！都让开！”

一队金吾卫粗暴地推开人群，将黄榜贴在告示墙上。刹那间，人潮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我中了！我中了！”

“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

“快看！那个‘特荐’名额——”

所有声音突然一滞。林风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只见黄榜最右侧单独列着一行朱笔小字：

制科特荐一名：林风（万年县）

“林风？谁啊？”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等等…是不是昨天在张侍郎府上…”

议论声戛然而止。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露出几个华服青年。为首者面如冠玉，腰间却悬着一柄与其气质极不相称的镶金错玉宝剑——清河崔氏嫡系，崔明远。

“呵，我当是谁。”崔明远用剑鞘挑起林风的下巴，“原来是个连《春秋》三传都背不全的野路子。”

林风这才发现，张九龄府上的门房竟站在崔明远身后！昨夜考校的内容，显然已被崔氏买通。

“崔公子此言差矣。”一个清朗声音突然响起来。紫袍玉带的年轻官员踱步而至，腰间鱼袋轻晃——竟是秘书省正字，王维！

“王摩诘？”崔明远脸色微变，“你要为这寒门子出头？”

王维笑而不答，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巧了，昨夜张某恰好在场。林兄这篇《癌…呃，《医国策》，可是深得张侍郎赞赏。”他故意将卷轴在崔明远眼前晃了晃，露出末尾朱批：

“言虽诡谲，理却通透。可试。”——九龄

崔明远脸色铁青。就在这时，贡院内突然冲出一群胥吏，高喊着：“查卷！所有中举者需当场验明笔迹！”

林风浑身冰凉——这是冲他来的！李林甫要坐实他“舞弊”的罪名！

“且慢。”王维突然按住胥吏的手，“依制，该先验‘落第者’试卷防舞弊才对。”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崔明远，“比如…崔公子那篇被黜落的《论盐铁》？”

崔明远宝剑“锵”地出鞘半寸：“王维！你——”

“哦？崔兄的剑是要斩我这个七品小官，”王维突然提高声调，“还是要斩这卷被调包的考卷？！”

他从怀中甩出一卷竹简，“哗啦”展开——正是崔明远亲笔所写、却被调换成他人试卷的原文！末尾还粘着半截被撕毁的糊名签！

全场哗然！

“血口喷人！”崔明远宝剑彻底出鞘，却听“嗖”的一声破空响——

一支羽箭精准钉在他剑锷上，震得宝剑脱手而飞！

众人回头，只见坊墙上一道黑影收弓跃下，正是陈铁山！老兵单手持弩，腰挂横刀，沙哑道：“金吾卫办案，闲人退散！”

“你算什么东西…”崔明远刚开口，陈铁山已经亮出一块铜牌——

“河西节度使府 侦骑曹”

现场瞬间死寂。节度使直属的边军密探，连御史台都要给三分薄面！

趁这混乱，林风突然冲向验卷台，抓起崔明远被调包的试卷与原文对照，高声喊道：“诸位请看！崔公子原文引《周礼》‘九贡’之句，写的是‘祀贡’在前；而被调包的试卷却作‘贿贡’在前！唐律明文规定，经典字句错漏三处即黜落——”

他“唰”地展开调包卷轴，指着上面七处刻意写错的经典：“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伪造崔公子笔迹，制造劣卷调包！”

惊天逆转！

崔明远呆若木鸡。他本想栽赃林风，怎料自己才是被家族牺牲的棋子——清河崔氏为保另一位嫡系中举，竟不惜毁他前程！

“好一招‘移花接木’。”王维冷笑，“不如请崔公子解释下，你袖中那份‘林风舞弊’的密告，字迹怎么和贵府崔管事一模一样？”

崔明远踉跄后退，突然暴起掐住身旁门房的脖子：“老狗！你敢卖我？！”

彻底乱套了！

趁这当口，陈铁山一把拽住林风：“走！”

二人刚冲出人群，街角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李林甫亲率的龙武军！

“上马！”陈铁山吹了声口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从巷子里蹿出。林风刚爬上去，就听背后弓弦震响——

“噗！”

陈铁山肩头中箭，却反手一刀劈断箭杆，怒吼道：“抱紧马脖子！”

老马发足狂奔，冲开拦路的金吾卫。林风在颠簸中回头，看见王维站在贡院台阶上，对他遥遥一揖；崔明远正被龙武军按倒在地；而陈铁山…

老兵站在原地，缓缓抽出了那柄曾属于陌刀队的佩刀。

“河西见。”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转身迎向潮水般的甲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