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殉国

石达开忽然直起身，指着远处：“你看！是陈玉成的援军！”

洪秀全抬头，看见一支红巾军从清军后方杀来，旗帜在雨里格外醒目，为首的正是陈玉成，他手里的枪挑着清军副将的首级，杀声震天。

“你看，阎王爷收不走咱们。”石达开举起刀，“弟兄们还在，南京还在，这天国的日子，还长着呢！”

洪秀全握紧剑，与石达开并肩转身，迎向又一波冲上来的清兵。刀光剑影里，两人的背影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块被血浸透的铁，任谁也掰不开。

此时，已经只剩八万雄兵的曾国藩大营也响起了军号，无数只军队如蚂蚁出入，如蚁潮一样蜂拥而上，围攻天京城。

洪秀全冷冷一笑，对着石达开哑着嗓子说道：“曾老狗也要拼命了，这次他赌上全部家当，要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达开，我腿伤了，杀不了清妖了。你把我绑在城门的旗杆上，让所有太平天国的将士们看见，他们的王还在，天京城还在。”

石达开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眼里的血丝像要炸开：“你疯了！”

洪秀全的左腿已经被血浸透，裤管和城墙粘在一起，刚才后退时被流矢射穿了骨头，此刻正簌簌发抖。他却笑得更狠，牙齿上沾着血：“没疯。你看底下，清兵像潮水似的涌，弟兄们的刀快卷刃了，得给他们个念想。”

他伸手抓住石达开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把我绑在旗杆上，让他们看见天王还在城上。只要我还在，这城就没破，他们就还能拼。”

“我去杀！我替你杀退他们！”石达开想去捡刀，却被洪秀全死死拽住。

“杀不完的，达开。”洪秀全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股疲惫，“曾国藩押上了全部家当，咱们也得押上最值钱的——天王的命。”

随着最后任务时间的到来，沈虎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自己任务失败，就会被主神所抹杀。索性，用自己这条时间不多的命，帮一把这些老兄弟。

他望着那根插在城头的“太平”大旗，旗杆被炮火轰得焦黑，却还挺直着。“绑紧点，别让我掉下去。”

石达开的手在抖，他解下腰间的玉带，那是当年洪秀全赐的，如今却要用来绑住他。“我在你身边守着，清兵要上，先踏过我的尸身。”

“不用。”洪秀全摇头，看着远处陈玉成的援军被清军缠住，“你去指挥弟兄，把西南角的缺口堵上。那里一破，就全完了。”

玉带一圈圈缠上他的腰，勒得很紧，疼得他闷哼一声，却笑得更亮。“告诉弟兄们，我洪秀全在这旗杆上看着，谁后退一步，我这双眼睛，到了阴曹地府也盯着他。”

石达开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敬，还有一股豁出去的狠。

他捡起刀，转身时嘶吼：“亲兵营！护着天王旗杆！其余人跟我杀！”

厮杀声再次掀起，石达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刀光里。

洪秀全被绑在旗杆上，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清兵又涌上城头，看见弟兄们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看见苏三娘的刀断了，用半截刀身捅进清兵的胸膛。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哑得像破锣，却传遍了城头：“杀啊！为了太平！”

一支流矢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他却笑了，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清兵，又望向东方——那里，天快亮了。

只要天亮时，这旗杆还立着，太平天国的旗，就还能再飘一天。

而他洪秀全，就是那旗杆下最深的根。

这时，曾国藩的亲弟弟曾国荃，亲率“吉字营”敢死队冲上城头。看见被绑在旗杆上的洪秀全，犹如看见金银珠宝的老财迷。

他拿出弩箭，根本就不管身边冲上来的太平军战士刀剑，一弩射向洪秀全。

“咻——”

弩箭破空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石达开刚砍翻一个清兵，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黑影直奔旗杆，心脏猛地被攥紧，嘶吼着扑过去：“狗贼！敢伤天王！”

可太远了。

洪秀全看着那支弩箭带着风声冲来，像极了当年金田射向他的那支清兵冷箭。

他笑了，想抬手挡，却被玉带勒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穿透胸膛，带出一串血珠，溅在“太平”大旗上，红得像朵烧起来的花。

“噗——”

又一支弩箭射来，钉在他的肩膀。曾国荃在乱军中狂笑，手里的弩机还在装填：“洪秀全！你也有今日！”

城头上的太平军疯了。苏三娘拖着断腿扑过去，一口咬在那敢死队长的胳膊上，生生撕下一块肉；少年兵举着炸药包，哭喊着冲进人群，与清兵同归于尽；石达开的刀劈翻了三个挡路的清兵，刀刃卷了口，却依旧往前冲，眼里的血比洪秀全身上的还红。

“杀！为天王报仇！”

“清妖偿命！”

嘶吼声震得旗杆都在抖。洪秀全被第三支弩箭射中腹部，意识开始发沉，却死死睁着眼——他看见石达开的刀刺穿了那敢死队长的喉咙，看见弟兄们像潮水般涌上来，踩过清兵的尸身，把缺口重新堵住。

真好。

他想笑，却咳出血沫子。胸口的疼渐渐淡了，像回到了金田的雨夜，石达开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他，说“活着，才有将来”。

现在看来，将来……来了。

他望着城下还在厮杀的弟兄，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觉得这旗杆不冷了。

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无数颗心在跟着他跳。

“达开哥……”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风，“还我太平……莫要忘了……”

石达开杀到旗杆下，抱住他软下去的身子，玉带勒得太紧，解不开。他用刀斩断带子，把洪秀全搂在怀里，那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嘴角带着笑。

“秀全！秀全！”他嘶吼着，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只剩崩溃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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