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决战

天王死了，被清妖杀死的！

整个天京城已经成为一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愤怒，暴躁，怒火，仇恨。。。仿佛熔浆一样，“咕咚咕咚”在煎熬着，随时都会喷发出来，毁灭一切。

到处都有激动无比的太平军民在哭喊嘶吼，挥舞着武器攻击着面前能看见的一切敌人。

城门上凝重得几乎要滴出铅汁的沉重气氛。

杀气，那不是平常的，外溢的杀气，而是出自更深处，没有人感觉得到但是却没有人能不被影响的杀气。

怀抱尸体的石达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激动太愤怒的痕迹，但是事实上他有可能是这里最愤怒和最激动的人，只是这种种激动愤怒都隐藏得很深。但是那从最深处散发出的杀气和杀意却已经漫溢出来，蔓延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却告诉他们正处在一只狂野暴怒的巨兽旁边，随时有可能被撕成碎片。无论是谁，他们都远远躲开。

城头上，厮杀声更烈了。弟兄们看见石达开抱着天王，看见那面染血的大旗还在飘，杀得更疯了——他们的王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他们守这城。

石达开把洪秀全的尸体背在背上，抽出他腰间的剑，剑尖指向前方狂吼道：“弟兄们，天王看着我们呢！亲卫队，给我用鬼头刀，今天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有死无生。为天王报仇，杀——”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照在南京城头，照在那面浸透了血的“太平”大旗上，也照在石达开背上，那个永远睁着眼的身影上。

这城，还在。

这魂，还在。

此时，太平天国诸王皆率军回援，无数支军队齐攻湘军大营。

他们已经看到天京城内四起的狼烟，知道太平天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兄弟们奋不顾身誓杀清妖，愿与之同归于尽。

“是英王的旗！”城头上有人嘶吼，声音抖得像要碎掉。

陈玉成的红缨枪在朝阳里闪着光，他带着江西援军从清军左翼杀来，枪尖挑着清军的帅旗，身后的弟兄像劈开浊流的剑，喊杀声震得长江也在颤：“清妖拿命来！还我天王！”

紧接着，李秀成的黄旗从右翼涌来，三万兵马踏过清军的尸身，云梯被砍断，攻城锤被掀翻，他手里的大刀染得通红，却依旧在吼：“南京城是我太平天国的根！谁也刨不动！”

远处，李世贤的骑兵像团火，裹着烟尘冲断清军后营，火箭带着哨音划过天空，把曾国藩的粮草营烧得火光冲天。“桀桀桀。。。。老东西，你的家当，我替你烧了！以后你吃屎吧！”

石达开站在城头，看着四面涌来的援军，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有跟着他从紫荆山出来的老弟兄，有刚放下锄头拿起刀的百姓，甚至还有拖着伤腿的童子军，举着木棍往前冲。

他把洪秀全的尸体轻轻地背起，用清妖苍白软弱的龙旗，撕成布条牢牢捆住背后，嘴里喃喃说：“秀全哥，今天我们兄弟并肩杀敌，同生共死！”

他举起洪秀全的剑，剑尖直指曾国藩的大营：“弟兄们！天王没走！他就在这旗底下看着我们！今日，要么把清妖赶下海，要么，我们陪着天王，一起埋在这南京城！”

“埋在南京城！”

“杀！杀！杀！”

城头上的太平军疯了一样往下冲，援军从外往里杀，守军从里往外拼，清军被夹在中间，像被两面巨锤砸的核桃，惨叫着溃散。

石达开的刀劈开最后一个清兵的胸膛，转身时，看见那面“太平”大旗还在旗杆上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喊，像在笑。

援军的弟兄们冲到城下，对着旗杆齐刷刷跪下，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却没一个人后退。

“英王！忠王！翼王！”有人嘶吼，“杀进清妖大营，为天王报仇！”

石达开挥剑前指：“走！”

大军像股红流，漫过护城河，漫过清军的尸体，直扑曾国藩的大营。

此时，曾国藩的大营中，一个枯瘦的老头坐在大军帐下，冷冷的看着敌军攻营。

“曾剃头”赫赫凶名，可不是白得来的。

一道道噩耗报来。

“报！我军左路大营遭遇敌寇陈玉成誓死攻击，军营已经被冲破三次，兄弟们死伤无数，大将左宗棠现在在拿人命挡住他们。”

“报！右路李秀成也杀来三万铁骑，我军无法抵挡，连连败退。”

“报！后方李世贤骑兵劫掠如火，我军军粮付之一炬。”

“报！姓蒙的那老贼带着步兵已赴后营，数次突入我们军营。后军崩溃只在瞬息之间。彭玉麟大将急求援兵！”

“报！石达开那贼寇，率所有南京太平残军，从四面八方拼死攻营，仿佛。。。。。。仿佛在喊着为天王报仇！”

曾国藩端坐在帅帐中央，手里的茶杯纹丝不动，茶水映着他枯槁的脸，像口没底的井。帐外的厮杀声、哀嚎声撞在帐篷上，震得烛火乱晃，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比帐外的寒风还冷，“陈玉成勇则勇矣，却少谋；李秀成铁骑虽锐，粮草不济；李世贤……不过是跳梁小丑，烧得掉粮，烧不掉军心。”

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甲胄上的血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黑：“可……可石达开带着残军疯了似的撞营，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他们喊着‘为天王报仇’，一个个不要命啊！”

“报仇？”曾国藩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那剑刚斩过三个溃兵，还带着腥气，“洪秀全死了，他们的天就塌了一半。现在疯，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狗急跳墙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枯瘦的手指点在南京城的位置：“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放弃外围营垒，集中兵力守住大营。告诉各营将领，谁后退一步，以通贼论处，斩！”

“可是……”亲兵抬头，眼里满是恐惧，“李鸿章大人那边快撑不住了，石达开的人踩着尸体往上冲，营门都快被撞破了！”

曾国藩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告诉他，守不住前营，就提头来见！我曾国藩的大营，还没轮到一群反贼撒野！”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更烈的厮杀声，夹杂着震天的呐喊——“为天王报仇！”“杀进大营！”

曾国藩的手指在地图上攥出深深的印子，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片混乱里，竟异常清晰。

“再探。”他丢下两个字，重新坐回帅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帐外的风更紧了，带着血腥味和烟火气，刮得帐篷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场仗难打了，但他曾国藩一生杀人如麻，还怕一群没了王的反贼？

只是不知为何，那“为天王报仇”的喊杀声，像针一样，扎得他耳根发疼。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南京城头的方向，死死盯着他的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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