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退亲

次日一早，伴着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牛棚和马圈里的牛马，后院里的鸡鸭鹅猪，都在大公鸡的啼叫声中睁开了眼。

厨房里三十出头的桂嫂，提着菜刀走进鸡窝，声嘶力竭的扑腾几声后，她一手拎着一只鸡和鸭，拿刀的手里拎着一只大鹅，走了出来。来到水槽边，没几下就搞定了手里的鸡、鸭、鹅，然后走进厨房，把鸡鸭鹅放进地上的大脚盆，把刀压在鸡鸭鹅的身上。

厨房烧火打下手的阿菊，一边打着哈欠，一点走进厨房。桂嫂催促道：“阿菊，你拿灶门里的烧火耙给我按住，我来倒开水。”

阿菊快步走到灶门口，拿起烧火耙，应道：“好咧。”

阿菊用烧火耙按住刀。桂嫂从灶台上的大锅里舀起一大瓢开水，倒进盆里的那一刻，鸡鸭鹅都抽搐地抖了几下。

开水淹没鸡鸭鹅的时候，桂嫂说：“先泡一下，马上开始褪毛。阿菊，你叫她们动作快一点，今天请的也是贵客，等釆办的东西到了，洗菜、切菜有的忙了。阿珍受了伤，少了个人手，我们得快一点了。过两天太夫人大寿，正月还有孙小姐的订婚宴，有得忙了。”

阿菊答应了一声，待脚盆里没了动静，她才把烧火耙拿了起来，放回了灶门口。然后兴奋地说：“太好了，大院里又开始热闹了，要热闹到过年了！”

桂嫂笑道：“还是小孩子，就喜欢热闹，你是惦记着有红包拿吧？”

阿菊也笑道：“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还有红包拿，多好啊！桂嫂，你不高兴吗？”

桂嫂呵呵笑道：“高兴，有钱拿当然高兴了！”

阿菊刚要走，却又折返回来，走到桂嫂身边，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桂嫂，那天冲进来的那帮劫匪，你都看清了吗？你有没有发现…有一个人特别像大老爷房里的一个家丁四麻子？”

桂嫂愣了一下，问道：“四麻子？不会吧？那些人都蒙着面，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阿菊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那个人的高矮胖瘦，还有头发都跟四麻子很像……希望是我看错了吧。”

阿菊刚要转身出去，被桂嫂一把拉住，叮嘱道：“阿菊，这事非同小可，你刚刚的话跟谁都先别说，听到没？”

年轻的阿菊点了点头。

中堂是议事和会客的地方，早饭一过，下人女佣就摆上了各色点心和果子，等着客人到来。

晓荟提着两包沐清阳从省城带来的点心果子，跟在沐清阳和沐清雅身后，去给太夫人请安。

穿过东厢院通往中堂的月亮拱门，再穿过中堂右侧的通廊，便可到达太夫人的宁安院。

窗格外飘起了零碎雪花，太夫人坐在窗格下的暖桶上，手里抱着碳火暖手宝，脚底下也放着一盆微微的碳火熏桶。

姐妹俩坐在太夫人对面，沐清阳问：“曾祖，您今天没去吃早饭，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呀？”

太夫人摸着沐清雅的手，说道：“天冷了，桂嫂见我不愿意动，让丫鬟把早饭送到我屋里来了。你们都平安回来了，我身上的毛病都好了！”

沐清阳拆开点心，递上一块：“曾祖，这是省城今年的新糕点，还是那家老字号买的，您品尝一下今年的新糕点味道怎么样？”

太夫人抬起布满皱纹，依然保持一丝清秀的脸，把沐清阳递过来的糕点，送到嘴里，嚼了几口后，回味道：“味道不错，做的也好看，还是老字号的东西实在。让厨房也学着做做看，如果能做成功的话，等清雅订婚和结婚的时候，可以用来招待客人。”

听到订婚的事，沐清雅沉默地低下了头。她心里似乎有种隐隐的，不好的感觉，但她又不敢随意说出来。

姐妹俩又到祖母处请过安，送上点心，便结伴朝中堂去了。走到与大房清风院相连的通廊时，与大房院里的孙辈沐清凤相遇。

沐清凤比沐清阳小两岁，性格活跃外向，但有时候叽叽喳喳，火急火燎的性格有些讨人厌。

正在这时，中堂前的院子里传来热闹的喧笑声。

沐清凤跑到姐妹俩跟前，挽住沐清雅的手问：“姐姐，大院里今天要请客吗？前面好像很热闹，今天的客人是谁啊？是清雅姐的婆家人吗？”

沐清雅说：“你去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沐清凤拉住沐清雅就往前走，被沐清阳叫住了：“清凤，你去玩吧，我们不去了。”

沐清凤不肯撒手，依然拉着沐清雅。姐妹俩也只好随着她，一起去看热闹。

梁秋航坐在沐宗泽的下方，他的副官站在身侧。喝过一遍茶后，沐宗泽问：“梁长官，李连长为何没有跟你一起来啊？”

梁秋航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二老爷莫怪。很多地方动荡不安、军阀割据，眼下的形式是人心躁动、混乱不堪。我那一帮兵将须得有人看守，我让李连长留守在驻地了。感谢二老爷资助给我们的银票，我们兄弟可以添些棉衣和棉服，好好过个冬了。”

沐宗泽摆摆手：“梁长官客气了。可否让您的副官在这儿用点茶水，我们移步书房一叙？”

梁秋航站起身，拱手道：“客随主便，二老爷请。”

正在这时，左侧珠帘门后的沐清凤，正从门缝朝中堂窥视。沐清雅和沐清阳在一旁，看着丫鬟整理泡茶的茶具。

这时，沐清武突然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突然恐吓地大声问沐清凤：“嘿，你在干嘛呢？”

姐妹三人都吓了一跳，弯腰弓身的沐清凤一个踉跄，吓得闯进了中堂，差点跌倒在沐宗泽面前。

正欲从珠帘门出去的两人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狠狈的沐清凤。

沐锦华连忙喝问：“清凤，你干嘛呢？一点教养和礼貌都没有，不知道这里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吗？”

沐清凤被责备得又羞又怒，站起身子，指着珠帘说：“二叔，是清武捣乱，在后面吓唬我，要骂你应该骂他啊。”

沐宗泽摆摆手说：“小孩子调皮捣蛋，让梁长官见笑了。锦华，你招待一下曹副官。”

丫鬟撩起珠帘，沐宗泽对梁秋航作了个请的姿态，两人走进了厢厅。

沐清雅站在一旁，行了个礼，叫了一声：“祖父，梁长官。”

沐清阳在梁秋航跨进厢厅前，快速从另一边通往连廊的门跑出去了，躲在了门后。

看着清新脱俗的沐清雅，梁秋航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脸，四目相对，竟都有一丝羞涩。

梁秋航刚要迈腿，又停了下来：“沐小姐，你弟弟清阳呢？麻烦告诉他我找他。”

沐清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好…我帮你转告…我弟弟。”

一旁的沐宗泽呵呵一笑，没有说话，领着梁秋航往书房去了。

沐清凤走上前，兴奋地问：“清雅姐，你认识那个长官啊？他长得真好看，是不是？”

沐清雅摸着晕红的脸颊，没有回答沐清凤，而是朝沐清阳藏身的地方走去。

沐清阳果然还在，沐清雅问：“你听到了吧？梁长官要找你，怎么办？他是贵客，你不见他不合适吧？”

沐清阳叹了口气：“唉！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要穿男装示人。没办法，只能去找表婶借衣服了。”

沐清凤追在后面，问道：“姐姐，你们要去哪儿？”

沐清阳转过头说：“清凤，你回去吧，今天是祖父宴请贵客，你不要惹得祖父生气了。”

沐清凤只好悻悻地转过身，回清风院了。

姐妹俩来到清月院，许华一家的屋里。许华的妻子王氏正在晾衣服。沐清阳上前叫了一声，表明了来意：“表婶，能把清礼的衣服再借我穿一下吗？”

许王氏笑道：“好，你自己来选，看看要哪套。”

两人跟着王氏进了屋，许王氏从里间抱出三套男装，放在桌上：“这套是你前两天穿过的，还有这两套，看看喜欢哪套？”

沐清阳拿出中间一件米白色底子，暗灰色单花纹的一件：“这件吧。”

王氏说：“清阳，怎么在家也穿男装啊？不过你穿男装确实好看，表婶看着都喜欢。”

沐清阳抱着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表婶，我现在没法跟您解释，用完了我就还回来哈。”

姐妹俩回到清竹院，匆忙换上衣服。沐清雅再帮她把头发梳成男孩的发型，然后到沐锦荣房里找了一顶帽子戴上。

沐清阳对着镜子照了照，说道：“姐姐，我的头发…会不会穿帮啊？父亲和祖父他们都是短发，我编个这么长的辫子，感觉好别扭啊。”

沐清雅打量一遍，说道：“没事儿，前两天你也是这样穿的，他不是没发现吗？要我说…你还是跟梁长官说实话吧，省得这么麻烦。”

沐清阳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总不能就这样直白地告诉他，那样显得很不矜持，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女孩最懂女孩的心思，沐清雅调侃道：“清阳，你是不是喜欢梁长官呀？”

沐清阳立马否认道：“没有，谁说我喜欢他。”

沐清雅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明明喜欢人家，还嘴硬。”

沐清阳还想否认，被沐清雅拉着往外走去：“走，去中堂找梁长官，让他教你骑马射箭。”

沐清阳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往后扯住沐清雅：“他跟祖父在书房说话，没那么快的，我们等会儿再去。”

沐宗泽的文清阁里，梁秋航看着摆了整整两面墙的书籍，惊讶地说：“果然是书香世家，看您这藏书…应该把自古到今的经典书籍都收集齐了吧？”

沭宗泽笑道：“沐家祖上确实是功名起家，这些书是祖上一代代流传下来的。”

丫鬟送来茶水后，沐宗泽关上门，开始两人的叙话。

“梁长官，土匪头有下落吗？”沐宗泽问。

梁秋航说：“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在玉浮山的各个要口安排了人防守，也派了人四处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二老爷是想从土匪头身上调查绑架大少爷，和清雅小姐的幕后黑手吗？”

沐宗泽点点头：“我觉得很蹊跷，也有很多疑点。我把家丁护院带去玉浮山的时候，大院里遭了劫匪，我怀疑那些劫匪跟玉浮山上的土匪是一伙的。”

“遭了劫匪？”梁秋航一脸惊讶，“那丢什么东西没有？有没有伤到人？”

沐宗泽说：“有几个下人受伤了，丢了一些金银细软，还丢了……”

沐宗泽欲言又止，梁秋航急忙问：“还丢了什么？”

沐宗泽收起严肃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说：“还丢了一件祖上得来的封赏，一件黄马褂。”

梁秋航点头说：“哦…二老爷是想让我派兵去找吗？”

沐宗泽说：“若能得梁长官相助，那当然再好不过，只是…现在推翻封建王朝的呼声越来越高，我担心事情传出去，会对我们沐家大院不利。如果被那些反抗分子知道…我听说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梁秋航抱起双拳：“二老爷放心，单凭剿灭土匪的理由，我就可以对那些人发出通缉令，绝对不会泄露大院的事。”

沐宗泽抱拳还礼道：“如此…那就多谢梁长官了！”

“老爷……”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沐宗泽打开门，丫鬟说：“老爷，赵家来人了，请您过去。”

沐宗泽领着梁秋航，朝中堂走去。

中堂里除了沐锦荣和沐锦华，坐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远匠闻名的媒婆。

两人见到沐宗泽，先行了礼，中年男人说：“沐老爷，我是赵家少爷的叔父，我们今天过来叨扰，是来退掉两家的儿女亲事。”

沐锦荣一脸惊愕：“退亲？为何要退亲？”

中年男人说：“大少爷，您和孙小姐被绑架的事儿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担心清雅小姐的清白…见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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