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称兄道弟

沐锦荣欲遮盖绑架一事，争辩逆：“赵先生，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绑架谣言啊？道听途说的话岂可当真啊。”

中年男人假笑道：“大少爷，我们今天能来退亲，就说明已经知道了实情，至于消息从何而来，恕我不能详说。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出去对沐小姐的声誉更不好了，对吧？你说呢，二老爷？”

沐宗泽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呵呵一笑，说：“我们清雅的声誉固然重要，但我们清雅的幸福更为重要。既然赵家执意认为我们清雅已经清誉不保，那我们说什么你们应该也不会相信。赵老爷执意要退亲的话，我们沐家也就不再勉强了。”

中年男人不自然地笑了笑，既立又当地语气说：“二老爷深明大义，不为难我们赵家就好。我们也相信沐小姐没有被土匪…但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外人又岂能相信沐小姐依然清白呢。赵家不比沐家大院的庞大家业和势力，顶不住那种不清不白的污名啊。”

沐锦荣被中年男人杀人诛心的几句话气得说不出话。

沐锦华说：“父亲，既然两家的亲事成不了，那我们跟赵家的渔船合作也可以中止了吧？”

沐宗泽抬手阻止说：“哎，锦华，生意归生意，两家的合同已经签字画押，我们沐家不会在意那点小盈小利的。我们沐家是嫁女儿，不会用生意作筹码和嫁妆，来换取我们清雅的终身幸福。”

梁秋航听不下去了，带着仗义执言的语气说：“赵先生，你们赵家仅凭道听途说，就要毁约退亲，而且还这么高调和明目张胆，你们考虑过沐小姐的感受吗？在外面还没有任何风声的情况下，你们赵家自己就开始四处谣传。我怀疑你们所谓的道听途说就是你们自己散播的谣言，你们未免太不仁道了吧？二老爷大仁大义，不计较你们的言而无信，还与你们继续合作…我觉得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免得误了沐小姐的终身幸福。沐清雅小姐贤淑端庄，温柔漂亮，我看是你们赵家配不上她！”

梁秋航的几句话，把中年男人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把此刻躲在隔壁的沐清雅和沐清阳说高兴了，两人原本堵塞在心口的烦闷情绪，竟一下通畅了。

中年男人看着梁秋航，问道：“二老爷，请问长官这位是？”

沐宗泽简单介绍说：“这位是梁秋航梁参谋。赵先生，今天府上刚好宴请梁长官，你们来得巧，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拒绝：“多谢二老爷盛情，我们就不打扰了。关于提亲时送来的聘礼，兄长说了，就当是给沐家和孙小姐赔礼道歉的补偿了。”

没等其他人开口，沐宗泽看向许华，问道：“赵家当初送来的聘礼是多少？马上到账房提银子，让赵先生带回去交给赵家老爷。”

许华应了一声：“是，老爷，我马上到账房拿银子。”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许华和两个丫鬟每人抱着一个贴着红色喜纸的箱子，走进堂厅。

许华把三个箱子放到中年男人手边的茶桌上，走到沐宗泽面前说：“老爷，这三个箱子是赵家送来的聘礼。太夫人吩咐过，这里面的东西等清雅小姐结婚的时候，连同我们的陪嫁一起带到赵家去，让父亲和账房不要拆开。今天可以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许华又转向中年男人：“赵先生请过目，礼箱上的红色喜字条还在，上面有赵家小少爷的庚名。”

中年男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心虚地瞄了一眼，站起身，面向沐宗泽说：“二老爷，这些东西我不能带走，今天多有打扰，告辞了。”

中年男人转身离去，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说话的媒婆，手足无措地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沐…沐老爷，我的喜银…要不要退啊？我不知道赵家人叫我来是来退亲的，身上没带银子啊。”

沐宗泽说：“免了，就当是给婆婆跑腿喝茶的辛苦钱吧。”

媒婆快速跑出了中堂，生怕沐宗泽后悔似的。

许华招招手，叫来了两个丫鬟，抱起茶桌上的三个木箱子，给中年男人送了出去。

沐宗泽看向梁秋航，用笑声化解此时的尴尬：“又让梁长官见笑了。”

梁秋航却不以为然地说：“二老爷客气了。此时，我跟二老爷的想法应该不谋而合，这样的亲事退掉也罢，否则…我可要为清雅小姐感到不平了。”

沐宗泽哈哈一笑：“梁长官果然不是凡人，眼界，胆识，格局，非一般人能比！”

这时，沐清阳拉着沐清雅的手，走进中堂。先给沐宗泽和沐锦荣、沐锦华行了礼，再转向梁秋航。两人刚要弯腰行礼，被梁秋航拦住了。

“清雅小姐，清阳兄弟，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多礼数。说实话，我特别喜欢你们，喜欢沐家大院人丁兴旺的热闹。我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特别希望能跟你们称兄道弟。”

沐宗泽说：“只要梁参谋不嫌弃，尽可以把沐家大院当自己的家。只要不嫌沐家子孙愚拙，尽管拿他们当自己的兄弟姐妹。”

众人都笑了。还在被退亲烦恼的沐锦荣说：“清雅，赵家刚刚派人来退亲了，你别难过，祖父一定会为你找到更好的亲事。”

沐清雅余光瞟了一眼梁秋航，说道：“父亲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虽然被退婚，又被土匪绑架，甚至可能会影响我的清誉，但我觉得并不值得我难过。”

沐宗泽暗暗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微笑。表面上他毫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担心沐清雅会伤心难过，会因为土匪绑架，影响名声的事钻牛角尖。他也看得出来，今天的事儿也多亏了梁秋航几句话，一针见血地回怼了赵家人，同时还开导了沐家的人。

而在三番两次的接触中，沐清雅对梁秋航有了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感变化，少年深情的心思日益显现。这也是她面对赵家的退亲，心里没有过多涟漪的原因。

沐宗泽心里却别有盘算，在沐家大院遭遇一连串的意外时，梁秋航却刚好出现了。他想结交梁秋航，利用梁秋航的身份，在动荡不稳的世道，为沐家争取一道庇护。他与沐清雅萌生的情投意合，与沐家大院的缘分，让他的盘算顺利打出了第一步。

沐宗泽趁机发出邀请：“梁长官，三天后是家母九十大寿，到时候九阳市的朱市长，东乡县的刘县长，还有一些官宦乡绅都会来。梁长官若是方便的话，可否来凑个热闹？”

梁秋航将目光从沐清雅身上移开，说道：“承蒙二老爷相邀，秋航岂有不来之理，到时候一定来给太夫人拜寿。”

隔壁珍宝厅里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众人移步过去的时候，梁秋航一把搂住沐清阳的肩，说道：“清阳兄弟，现在读什么书啊？会喝酒吗？”

沐清阳不敢甩开梁秋航的手，求助地看向沐清雅。沐锦荣上前解围说：“梁长官，她还小，没喝过酒，您饶了他吧。我们兄弟陪你喝。今天不醉不归，好不好？”

梁秋航笑了，附在沐清阳的耳边问道：“怎么一直没看到你另外一个双生胎姐姐啊？那天在船上匆匆一别，就再也没看到她，能不能请她出来一见？还有，你还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呢？”

沐清阳脑子飞快地转着，说道：“我那个姐姐…她学业比较重，回来以后常常躲在房里看书。您先用餐，让祖父和父亲陪你好好喝两杯，我…我去找她。”

梁秋航这才松开了手，姐妹俩手拉着手，一溜烟地朝厢厅跑去。沐清阳舒了一口气，问道：“姐姐，怎么办？我要不要…换回女装，再来见他？”

沐清雅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谁让你不跟他说实话，难道以后每次见到他，你都要换上男装骗他吗？依我看，你就换回女装，等吃完饭就跟他说实话算了。”

沐清阳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不太情愿地说：“好吧。”可等她回到房间，准备换上闺装时，却又改变了主意：如果换上女装，见到梁秋航免不了又要一番解释。

沐清阳对着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男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迅速整了整好衣冠，朝太夫人的宁安院走去。未免穿帮，她还不忘一边练习，像男孩一样走路和说话。这时，正好看见沐清武拿着竹兜，在院里摘树上金黄硕大的柿子。于是她跑上前，对着沐清武打量起来。

一个拳头大的柿子刚好从树上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在沐清武的头顶。“哎呦”一声，他后退两步，差点撞倒身后的沐清阳。

沐清武看清沐清阳后，正好把一肚子怨气往她身上撒。“沐清阳！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沐清阳也不甘示弱，大声道：“我还没说你呢，差点撞到我了！”

沐清武上下打量着一身男装的沐清阳，大笑道：“沐清阳，你怎么这身装扮？你要在家里唱戏吗？是要为曾祖的大寿唱戏排练吗？”

沐清阳制止道：“别嚷嚷…我用不着你管，摘你的柿子吧。”

沐清阳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说：“今天家里有贵客，你不要瞎嚷嚷哦，否则…我就把你用鸡毛掸子打我的事告诉曾祖。”

等沐清阳走出去十几步，沐清武对着她的背影说：“我没打你，是你硬要给晓荟挡鸡毛掸子，怎么能怪我呢？”

沐清阳从珍宝厅门外经过时，朝里看了一眼，却被眼尖的梁秋航发现了，想把她进去。“清阳兄弟，快进来。”

沐清阳只好走进珍宝厅，却遭到了二叔沐锦华的阻止。“清阳，这里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你应该去曾祖院里吃饭。”

沐清阳看了大家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梁秋航叫住了：“清阳，快进来，陪我喝一杯吧？”

沐清阳心中一紧，这下她更不知所措了，直愣愣地看向沐宗泽。沐宗泽笑道：“清阳，你进来陪梁参谋喝一杯吧。”

陪席的人有大老爷沐宗源、沐锦荣、沐锦华，还有沐宗源的儿子沐锦昭，以及宗族里的两个长辈。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毕竟女子上待客主桌吃饭，是闻所未闻的事。但当家之主发了话，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沐清阳缓缓地走到梁秋航身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她偷偷瞄了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玩味，让她紧张又心虚。

沐清阳支吾其词地说：“梁长官，我…我没喝过酒，不会喝酒。”

梁秋航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无妨，再怎么说你也是主人，陪我小饮一杯吧？”

沐清阳硬着头皮，端起梁秋航为她斟的一小杯酒。梁秋航也端起酒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沐清阳也只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把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嘴里。辛辣的酒水顺着食道往身体里流，刺激着她的喉咙和味觉，呛得她止不住地咳嗽。

“好！清阳兄弟真是豪爽！”梁秋航道，“喝酒是中国几千年的文化，趁着现在年轻，可以练一练，将来等你接管沐家庞大生意的时候，就能手到擒来、左右逢源了。”

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对面的两人脸色突变，一个是沐锦华，一个是沐锦昭。

沐宗泽呵呵笑道：“清阳还小，平时少有喝酒，梁参谋就放过她，让她去曾祖院里找姐姐吧。”

在沐清阳离席之前，梁秋航还念念不念她的双生胎姐姐，低声在她耳边说：“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双生胎姐姐请来一见啊？你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自己当面问她吧。”

沐清阳没有回话，而是快速走出了珍宝厅，躲在门后，扇着嘴里酒水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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