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毒

院子里，万籁俱寂。

直到杨烬那间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传来杨烬理直气壮的骂咧声，“这都大中午了，身为一个贴身丫鬟，还不知道给恩主做饭吗？”

叶冰瑶：“……”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伤势恢复，定要让这个混账百倍奉还！

一刻钟后。

杨烬看着桌子上那碗黑乎乎、散发着焦糊味的粥，又看了看旁边那碟已经完全碳化、看不出原材料的“小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你做的午饭？”他一脸惊奇地问，语气里甚至听不出半点嘲讽，全是纯粹的好奇。

“爱吃不吃。”叶冰瑶冷冷地回答，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下厨，没把厨房点了都算天赋异禀了。

“人才啊。”杨烬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果断站起身，“算了，靠你我怕是得饿死。”

说罢，他竟真的挽起袖子，走进了那个被叶冰瑶蹂躏过的厨房。

叶冰瑶本以为他只是装模作样，却见他三两下就将混乱的灶台收拾得井井有条。很快，院子里那股焦糊味就被一股霸道浓郁的鲜香彻底取代。

当杨烬将焕然一新的三菜一汤端上桌时，叶冰瑶彻底呆住了。

煎鱼块，外皮金黄酥脆，鱼肉雪白鲜嫩。

清炒时蔬，碧绿生青，油光发亮。

更绝的是那碗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鲜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

叶冰瑶紧抿着嘴唇，心里疯狂腹诽。

哼，会做几道家常菜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当她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那外酥里嫩、咸香适口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味道……

怎么可能！比叶家最好的宴席上的菜还好吃？！

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尝过这等看似普通、实则惊为天人的人间美味！

这个混蛋……

明明自己厨艺这么好，为什么偏要逼着我去做饭！就是想看我出丑！

“慢点吃，锅里还有。”杨烬觉得有点好笑，“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饿了三天三夜呢。”

叶冰瑶的动作猛地一顿，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

她倏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本小姐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忍住，又盛了一小碗鱼汤。

那浓郁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的疲惫和虚弱，似乎都在这温暖的汤汁中消散了不少。

入夜，叶冰瑶的房间。

灯火摇曳。

杨烬将一碗捣好的、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碧绿药泥放在桌上，自始至终，都没看叶冰瑶一眼。

那沉默的背影，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叶冰瑶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故弄玄虚。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良久，杨烬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过来，到床上去。”

叶冰瑶心中一紧，脚下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杨烬这才转过身，烛火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那眼神深不见底。

“焚心香的火毒，已经和你自身的真元缠在了一起。”他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常规解法，会废了你的根基。我必须用我的真元，把它一丝一丝地，从你体内钓出来。”

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冰瑶瞬间就明白，这过程绝不简单。

“此法疗伤，不能有任何衣物阻隔。”杨烬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落向了那团烛火，“真元一旦受扰，你我……后果不堪设想。”

叶冰瑶：“……”

换句话说，不就是要脱衣服吗！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你倒不如直接说让我脱光了躺好！这个登徒子！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终究还是妥协了。

没有羞赧扭捏，她此刻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认命。

这是疗伤，不是别的。对，战略性冷静。

她默默安慰着自己，俯卧在床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被褥，只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杨烬在她身后盘膝坐下，并指成剑。

当他缓缓抬起手时，叶冰瑶甚至能感觉到，他深吸的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背脊一凉，她紧张得差点屏住呼吸，身体瞬间僵得像块铁板。

你这家伙的真元要是不靠谱，等我好了，定要一剑削了你！ 她在心里胡乱发着狠。

指尖终于落下。

没有预想中的温热，反而是一种冰！一种能冻彻骨髓的、死寂般的冰冷！

这股冷意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弹起。

这绝不是正常修者的温度！更像是一座尘封了千年的冰窖，内部却又暗藏着一丝即将燎原的火星！

果然，他根本不是什么凡人！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那股诡异的力量已经钻入她体内。

它霸道无比，精准地绕开她的经脉，径直扑向那些纠缠着她真元的火毒。

没有中和，没有化解。

而是……吞噬！

那股力量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火毒如冰雪遇骄阳，顷刻间消融，被吞得一干二净！

可下一刻，那股黑炎在她体内绕行一圈后，竟猛地一滞，旋即以更快的速度，顺着来路退了出去！

一缕灼热的毒素，被硬生生从她的真元中剥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久违的轻松。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却还维持着冷静：“……确实有效。但照这个进度，恐怕得一个月才能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她忽然噤声，神情剧变。

不对！

那缕黑炎在吞噬完火毒之后，本身竟也染上了一丝灼热。而它退走的方向，是杨烬的指尖！

毒……被他吸走了？！

她猛地想抬头，一只手却快她一步，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手，冰冷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微震颤。

“别动。”

杨烬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叶冰瑶却听出，那平稳之下，是极致的克制，仿佛连一丝多余的气都不敢喘。

他果然……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抗下了那些火毒！

“你的真元与火毒纠缠太深，只能抽丝剥茧。”杨烬像是怕她再问，飞快地说道，“今夜到此为止，明晚再来。你自行调息。”

话音落下，他立刻收回手指，起身就走，那背影果断得像是在逃命。

叶冰瑶仍旧趴在原处，一动不动。

脸颊埋在柔软的枕中，一双清冷的眸子，幽幽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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