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变与牢笼

“住手！”

那道清亮却带着冰碴的声音撞进包间时，叶箐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脖颈间的瓷片还抵着皮肤，冰凉的触感里渗着血丝，可当看清门口那个身影时，握着瓷片的手指猛地一颤。

是苏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城站在布帘掀开的缝隙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白色棉 T 的袖口沾着泥土，裤脚还卷在脚踝，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 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却比包间里的烟雾更灼人。

“苏城？” 叶箐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刚才在村口被强行拽上车时，她分明看见他追了几步就被面包车甩开，怎么可能比她先到这里？

彪哥被这声怒喝惊得顿了顿，肥厚的手掌还停在叶箐脸颊旁。他转头看向门口，当看清苏城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时，突然嗤笑起来：“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你彪哥的闲事？”

苏城没说话，只是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彪哥放在叶箐脸上的手。“把你的脏手放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记忆里那个会把黄桃递给她的温和嗓音判若两人。

“放开？” 彪哥挑眉，突然加重了按在叶箐脸上的力道，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她被打肿的脸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我要是不放，你要怎么做？”

他朝左右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染着黄毛的壮汉立刻领会，像拎小鸡似的攥紧叶箐的胳膊，铁钳似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小妞，别想着有人来救你。” 疤脸狞笑着，“彪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放开我！” 叶箐挣扎着，脖颈间的瓷片又深了几分，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晕开细小的红点。

彪哥的目光在她渗血的脖颈上流连片刻，突然露出颗镶金的门牙，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油腻得让人作呕：“哎哟，好滑啊…… 陪我一天，我保证好好疼你，比你那赌鬼弟弟强多了。”

“你找死！”

苏城的怒吼声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来。他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叶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穿过那两个壮汉的缝隙，只听见 “砰” 的一声闷响，彪哥那张肥硕的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唔！” 彪哥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城：“你敢打我？”

苏城没答话，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他像头被激怒的豹子，欺身而上，拽住彪哥的金链子猛地往下一扯。那根能绕脖子两圈的粗重金链瞬间勒紧，彪哥被拽得弯下腰，露出肥硕的下巴。苏城的拳头接踵而至，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彪哥的脸和肋骨上，没有多余的花哨，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

“苏城！” 叶箐惊得失声尖叫。

她记忆里的苏城，是会帮她赶走恶犬后笨拙地给她递糖的少年；是会在填报志愿时，偷偷在她志愿表背面写下华安 B 大代码的温柔学长；是昨晚还拎着黄桃，笑得像浸了月光的男人。可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出拳狠戾的人，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搏杀技巧，招招往要害招呼，哪里还有半分温和的影子？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拦住他！给我废了这小子！” 彪哥在拳头缝隙里嘶吼，鼻血混着口水淌下来，糊了满脸。

疤脸和另一个手下终于反应过来，松开叶箐就朝苏城扑去。叶箐踉跄着后退，撞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苏城反手擒住疤脸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 ——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疤脸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另一个黄毛刚抬脚要踹，就被苏城侧身躲过，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裆部。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混战。桌椅翻倒的声音、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乱粥。苏城在两个壮汉之间穿梭，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空的风声。他的白色棉 T 很快被汗水和血迹浸透，左边眉骨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眼角往下淌，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反而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越发骇人。

叶箐看得心惊肉跳，指尖冰凉。她想上前，却被眼前的暴戾震慑得动弹不得。这个苏城，陌生得让她害怕。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仓皇的身影。叶箐猛地转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 王安全和姜春梅正一左一右架着王文武，踮着脚往包间门口挪。他们的儿子还在哼哼唧唧地**，可这对父母的眼睛里只有逃生的急切，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刚才打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就躲在桌子底下，现在见场面混乱，竟想趁乱溜走。

叶箐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起昨夜养母抱着她的腿哭 “对不起你死去的亲爹妈”，想起养父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说 “菁菁，是爸妈没用”。原来那些愧疚和心疼，在亲生儿子的安危面前，都如此廉价。

她终究只是个外人，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养女。

“爸！妈！” 叶箐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王安全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有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姜春梅立刻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再不走警察来了就完了！”

他们架着王文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布帘外。门轴转动的 “吱呀” 声，像针一样扎进叶箐的心里。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茶楼的喧嚣。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

“警察！警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彪哥的手下瞬间没了气焰，瘫在地上不敢动弹。苏城也停了手，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满身是伤，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彪哥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抬不起头，半边脸肿得像发酵的馒头。

包间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手里的电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都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 为首的警察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彪哥的手下立刻乖乖蹲下，双手抱头。彪哥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一名警察一脚踹在膝盖后窝，“咚” 地跪在地上。苏城抹了把脸上的血，缓缓蹲下身，目光却始终锁在叶箐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箐靠在墙角，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秩序，还有脖颈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她慢慢松开手，那枚沾血的瓷片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警察简单询问了几句，目光在满地狼藉和众人的伤势上扫过，最终挥了挥手：“都带走，回局里说清楚。”

*** 怀安县警察局的临时牢房比想象中还要狭小。

三张铁架床占去了大半空间，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叶箐坐在最里面的床沿，看着对面铁栏外的走廊。

苏城被安排在隔壁的隔间，隔着铁栏能看见他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左边眉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贴着块白色的纱布。他似乎很累，呼吸均匀，可紧抿的唇角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刚才在茶楼，警察把所有人都带回了局里。做笔录的时候，叶箐才知道，王安全和姜春梅果然带着王文武跑了，甚至没向警察提起还有她这么个 “养女” 在里面。

“叶小姐，这边请。” 一名年轻的警员走过来，打开了牢门。

叶箐愣了愣，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相对整洁的办公室。里面摆着两张办公桌，墙角有台饮水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叶香。

“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喝点水。” 警员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还算温和，“我们队长正在处理后续事宜。”

叶箐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壁，心里却依旧冰凉。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 苏城那狠戾的拳头，养父母仓皇逃窜的背影，还有彪哥油腻的嘴脸，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隔壁办公室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是那个带队的张队长在打电话。叶箐本没在意，可当几个字飘进耳朵时，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的好的，先生……” 张队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和刚才在茶楼指挥若定的样子判若两人，“您等会儿要过来吗？…… 不用？好的，这边我们已经在处理了，叶小姐也在办公室里面休息，您放心。”

叶小姐？

叶箐的心猛地一跳。哪个先生？会特意打电话来问她的情况？

隔壁隔间的苏城显然也听到了。他原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此刻却倏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铁栏望向办公室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什么先生报的警？

苏城的听力一向比常人敏锐，刚才在茶楼混战的间隙，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那时就觉得奇怪 —— 这种偏僻县城的警察，出警速度不该这么快。现在看来，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是叶箐认识的人？可他印象里，叶箐在怀安县除了养父母一家，就只有他这个 “邻家哥哥”。上城的人？她在 A 大的同学？

苏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这次回乡请假有十天，行踪除了家里人，没告诉任何人。队里的人更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更别说因为这种事报警了。

那个 “先生”，到底是谁？

叶箐也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在怀安县没什么熟人，上城认识的人里，能让警察局队长如此恭敬称呼 “先生” 的，只有一个人。

霍逸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他给了钱，她付出了一夜，两清了。他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管她的死活？萧林的电话或许只是例行公事，刚才在茶楼的混乱中误拨出去，他顶多是觉得麻烦，怎么可能特意报警？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队长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叶小姐，让你久等了。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属于受害者，等下做个详细笔录就可以离开了。”

“刚才……” 叶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谁报的警？”

张队长愣了愣，随即笑道：“哦，是一位匿名的先生打了市局的电话，说清风茶楼有人非法拘禁、聚众赌博。我们也是接到指令才出警的。”

匿名的先生。

叶箐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却没感觉到烫。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叶箐看着那片光亮，突然想起铂悦酒店 1808 房里，霍逸尘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他当时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混沌的模糊。

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她？

隔壁隔间里，苏城望着办公室紧闭的门，眼神晦暗不明。那个 “先生”，绝不是偶然出现。叶箐在上城，到底认识了什么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