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境逢生

叶箐挂断电话后，土坯房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时，那声音像重锤敲在铁皮上，带着蛮横的戾气，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谁？” 叶箐问道。

“开门！彪哥让我们来请你去茶楼坐坐！” 门外的声音粗嘎如砂纸，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叶箐的心猛地沉下去。养父母走得匆忙，连灶上温着的粥都忘了关火，此刻想来，哪里是去赎人，分明是引狼入室。她反手去摸门闩，指节刚触到木头，门板就被撞得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爸？妈？” 她扬声喊了两句，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撞出回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暗，几只麻雀惊惶地从屋檐下飞窜出去。

门闩 “咔嚓” 一声断了。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挤进门来，劣质染发剂的气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为首的那个嘴角撇着疤，伸手就去抓叶箐的胳膊：“别磨蹭，彪哥等着呢。”

“你们干什么！” 叶箐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八仙桌上，疼的她一激灵。她看清来人胳膊上盘着的青龙纹身，正是三年前曾经带走王文武那群人。

“请你去喝茶，听不懂人话？” 疤脸嗤笑一声，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立刻围上来，铁钳似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门外拖。

“放开我！救命！有没有人啊！” 叶箐拼命挣扎，帆布鞋在泥地上蹬出深深的划痕。廉价衬衫的袖口被扯得变形，露出手腕上常年握拖把磨出的薄茧，可她的力气在三个男人面前如同蝼蚁。

村口的老槐树下，苏城正提着东西往王家走，远远就看见叶箐家院子里的混乱。当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被强行塞进面包车时，他手里的东西 “啪” 地掉在地上。“喂！你们干什么！” 他拔腿就追，可面包车已经扬尘而去，车后窗闪过叶箐挣扎的侧脸，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苏城掏出手机想报警，指尖却在拨号键上顿住 —— 他甚至不知道那伙人的底细，只记得三年前王文武被打得半死时，姜春梅哭着说过 “清风茶楼” 四个字。

*** 清风茶楼的包间里，烟雾缭绕得像口烧着的锅底。王安全瘫坐在条凳上，脊梁弯得像只被晒蔫的虾米。姜春梅抱着王文武的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儿子肿成馒头的脸上，混着他嘴角的血沫，在粗布褂子上晕开深色的斑。

叶箐被推搡着撞进门时，正撞见彪哥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上起了个红泡，可他眼睛里的光却像淬了火，直勾勾地黏在叶箐身上。

“哟，叶小姐来了。” 他慢悠悠地用袖口擦着手背，金链子随着动作在肥硕的脖颈上晃悠，“坐，别客气。”

叶箐站稳脚跟，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养父母，又落在地上那摊未干的血迹上。王文武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被血浸透，晕染出暗褐色的花。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找我有事？钱应该给你了吧。”

“钱是给了。” 彪哥朝疤脸抬了抬下巴，“但规矩不能破。” 他站起身，肥厚的手掌在叶箐肩头捏了捏，“你弟弟三年前欠的债，是给钱就走了。可这次不一样，高利贷的利息总得算吧？”

叶箐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他欠的债，凭什么找我？”

“凭你是他姐啊。” 彪哥笑得露出那颗镶金门牙，眼神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你妈刚才都跟我商量好了，你留下来陪我一天，这事就算两清。”

“什么？” 叶箐猛地转头看向姜春梅，眼睛睁得像要裂开。养母的头埋在王文武颈窝，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始终没敢抬头看她。

三年前挨家挨户借钱时，姜春梅握着她的手说 “菁菁是妈的心头肉”；就在昨夜，这个女人还抱着她的腿哭 “对不起你死去的亲爹妈”。

原来那些温情都是假的。在亲生儿子的痛苦面前，她这个养女，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我不答应。” 叶箐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要还钱，我可以打工慢慢还。要卖女儿，你们找错人了。”

“嘿，这小娘们还挺烈。” 彪哥的脸色沉下来，冲手下扬了扬下巴，“给她松松筋骨。”

两个黄毛立刻狞笑着上前。叶箐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她弯腰捡起最锋利的一块，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白瓷的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在颈间那片旧痕旁绽开新的殷红。

“谁敢过来一步，我就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眼眶却异常清明，“王文武赌博违法，你们放高利贷、非法拘禁，真要闹到警察局，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王安全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箐，像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草，明知会摔得粉身碎骨，也要扎出满身的刺。

“菁菁！别傻了！” 姜春梅终于哭喊出声，“妈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

“可怜他？谁可怜我？” 叶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抵着脖子的瓷片上，“三年前我在餐馆洗盘子，手泡得发白，你们拿着我的工资给他还赌债！现在你们要卖了我给他换命！这就是养育之恩？”

她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愤怒而发颤。必须报警，哪怕王文武真的坐牢，也不能再陷进这无底洞里。屏幕亮起的瞬间，彪哥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拍向桌子：“抢她手机！”

疤脸扑过来时，叶箐慌忙按向拨号键。混乱中指尖胡乱划过屏幕，她想按 “110”，可最后亮起的通话界面，赫然显示着 “萧林” 两个字。

*** 上城，霍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阳光将摩天大楼切割成明暗两半。霍逸尘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萧林汇报城东地块的收购进展。紫檀木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红色批注笔在 “拆迁补偿” 一栏画了道醒目的横线。

“钉子户的问题解决了？” 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语气听不出情绪。

“已经和街道办沟通过，下周就能签协议。” 萧林递过补充协议，“这是最终版本。”

霍逸尘刚要伸手去接，萧林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的 “叶箐” 二字让他愣了愣。

“抱歉，霍先生。” 他起身想往外走，却被霍逸尘叫住。

“接。”

萧林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嘈杂的声响 —— 桌椅碰撞声，男人的怒骂声，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一道带着哭腔却异常倔强的女声穿透混乱，像根针狠狠扎进耳膜：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是叶箐。

萧林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刚想开口询问，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痛呼，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霍逸尘捏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身被攥出道清晰的折痕。他想起铂悦酒店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红，想起萧林汇报时说 “她买了回老家的慢车票”。

“定位她的手机。” 霍逸尘站起身时，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备车，去怀安县。”

萧林刚调出定位界面，屏幕就彻底暗了下去。显然，那部手机已经被毁掉了。

“霍先生，定位消失了。” 萧林的声音有些发紧，“怀安县不小，我们……”

“去清风茶楼。” 霍逸尘打断他，拿起西装外套往门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她在那里。”

*** 包间里，叶箐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彪哥甩着手，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臭娘们，还敢报警？”

叶箐慢慢转过头，被打肿的脸颊让她说话有些漏风，眼神却比刚才更冷：“你打我也没用。霍逸尘知道我在这儿。”

这话是她急中生智编的，可说出时却异常笃定。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名字，或许是那一百万像道无形的线，或许是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她在绝境里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彪哥果然愣了愣，随即嗤笑起来：“霍逸尘？上城那个霍总？你以为你是谁，能攀得上这种人物？” 他伸手想去捏叶箐的下巴，“别给脸不要脸，乖乖……”

“住手！”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道挺拔的身影正走过来了。男人的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最后落在叶箐红肿的脸颊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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