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

对了，我不是教了他几手易容的功夫吗？这人到底是蠢，还是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忽的少年停下了步子，从衣襟内摸出一张面皮，也许是因为想到明妄月还掌控着他的命，“行走江湖的小手段。”他简明道。

然后就将那张面皮覆了上去，怎一个丑字了得，明妄月眼皮跳了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扯下他刚戴上的面皮："就这水平还敢在我面前显摆？"她指尖一抖，从袖中甩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看好了，这才叫易容。"

她不由分说地将面具按在蔺皌脸上，手指灵巧地在他面部轮廓游走。蔺皌下意识要躲，却被她一把扣住后颈："别动。"她的气息拂过他耳际，"你这张脸太招摇，不藏好了，怎么跟我去夜澜侯府？"

面具贴合的瞬间，蔺皌原本盛极如花的五官顿时变得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得惊人。明妄月退后半步打量，突然皱眉："不行，眼睛还是太显眼。"她从药囊中取出一小瓶药水，"滴上这个，能让瞳色变浅。"

蔺皌接过药瓶，却迟迟不动。明妄月嗤笑一声："怎么？怕我毒瞎你？"她劈手夺过药瓶，"我自己来总行了吧？"

她正要动作，蔺皌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不必。"他声音低沉，"我有办法。"说着，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那双幽蓝如深潭的眼睛竟变成了普通的褐色。

明妄月微微挑眉："有意思，原来你会缩瞳术。"她忽然凑近，几乎鼻尖相抵，"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蔺皌不动声色地后退："彼此彼此。"他看了眼天色，"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暗巷，明妄月忽然在一家成衣铺前停下。她摸出几枚铜钱塞给睡眼惺忪的掌柜，随手抓了两套粗布衣裳扔给蔺皌："换上。"

当蔺皌从里间出来时，已完全变了个模样——粗布短打，肤色暗黄，活像个码头苦力。明妄月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对了还晾着个人。

“走，找冤大头去。”明妄月一甩头。

梅清羽从早晨一直等到日渐小，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茶喝了一壶又一壶。终于等到人回来，刚想开口，就眼尖的看见明妄月身后的“奇人”。

明妄月好心情地一扬手，“梅公子真巧啊。”

梅清羽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目光在蔺皌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随即展颜一笑："明姑娘这是去哪儿捡了个'宝贝'回来？"他玉笛轻转，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弧度。

明妄月大咧咧往他对面一坐，顺手捞起他面前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路上捡的弟弟，怎么样？"她斜眼瞥向蔺皌，"叫人。"

蔺皌木着脸，生硬地抱拳："见过梅公子。"声音粗哑难听，与原本的清冷嗓音判若两人。

梅清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好俊的易容术。"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这位'弟弟'身上的血腥气，怕是瞒不过夜澜侯府的猎犬。"

明妄月笑容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梅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她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三下，"不如说说，你查到什么了？"

梅清羽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推过去："夜澜侯三日后要在府中设宴，宴请的名单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蔺皌，"有游帮帮主。"

蔺皌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明妄月按住他骤然绷紧的手腕，笑意不减："梅公子果然有诚意。"她展开绢帛扫了一眼，"不过这份名单，怕是花了不少功夫吧？"

明妄月轻浅地笑着“青山派的诚意我收了，我姓明名妄月，此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喝了口水。

梅清羽摸了摸手上的玉笛，“自然，明姑娘，来日方长，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与明妄月碰了个杯，一根线，一件事，一个人把他们三人巧妙地结盟在一起，而明妄月是那个掌控全局者。

蔺皌站在明妄月的身后打在他身上的光明明灭灭，他眼中的深潭因被眼前人拉入这一切荡了荡。

夜风卷起茶楼窗边的纱帘，明妄月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勾画出夜澜侯府的简略布局。

"侯府守卫分三班轮换，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她压低声音，"但西侧角门有个空档——每日酉时三刻，厨房运送菜蔬的车队会经过，守备最松。"

蔺皌盯着水痕未干的线条，忽然伸手在某处一点："地牢在这里。"他声音极轻，却让另外两人同时抬眼看他。

梅清羽有些讶异玉笛在掌心轻敲："这位…公子对侯府倒是熟悉。"本来他对这个丑的惊天动地的人不感兴趣，此时看来这人倒是藏得深。

明妄月一把按住蔺皌有些绷紧的手背，笑吟吟地岔开话题："青山派作为江湖四大派之一，当与侯府有交情，梅公子弄几张请柬应当不难吧？"

"三日后，你们以青云派弟子的身份随我入府。"梅清羽从怀中取出两枚青玉令牌，"不过..."他目光扫过蔺皌，"这位…公子得换个模样。"

明妄月会意，从药囊中取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张嘴。"

蔺皌警惕地后退半步："做什么？"

"帮你改骨相啊，小傻子。"明妄月趁他开口的瞬间将药丸弹入他喉中，"放心，死不了人。"

药丸入腹，蔺皌的骨骼立刻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的肩颈线条变得柔和，喉结渐渐平复，连身形都纤细了几分。明妄月趁机又往他脸上抹了层药膏，不过片刻，原本丑的惊天动地的人竟变成个清秀文弱的书生模样。

梅清羽发自内心抚掌赞叹："好一个'移形换骨丹'！明姑娘的易容术当真神乎其技。"

蔺皌盯着铜镜中陌生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抓住明妄月的手腕，声音依然粗哑："这药效多久？"

明妄月眨眨眼："看心情。"她抽回手，转向梅清羽，"宴席上当如何行动？"

三人头碰头密谋至深夜。结束时，明妄月丢了个药瓶给梅清羽，“危急关头把它撒了保命。”

回客栈的路上，蔺皌突然出声，粗哑的声线与这张脸严重反差："你信他？"

月光下，明妄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信他的野心。"她指尖轻抚玉簪，"青云派想借我查清大比真相，我何不借他们的势？夜澜侯的地位凭你我撼动不了分毫。"

“对了，以后私下用你本来的声音就好了。”明妄月回头看着他，蔺皌还是冷冷淡淡的，下一秒“哦。”清朗逸动又有些哑的少年音就飘了过来。

月光倾洒如瀑，落于少年一人身。

明妄月脚步一顿，月光下她回眸时发间银饰叮当作响："这才对嘛，这么好听的声音，藏着多可惜。"她忽然伸手捏住蔺皌的下巴，"记住，三日后你就是青云派弟子沈砚，性子孤僻不爱说话。"

蔺皌拍开她的手："不用你教。"声音虽冷，却掩不住少年特有的清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栈后院，忽见梅清羽正倚在廊柱下把玩玉笛。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他笑吟吟道："二位深夜私语，可是有事瞒着在下？"

明妄月袖中银针一闪："梅公子这是要当梁上君子？"

"非也。"梅清羽玉笛轻转，指向蔺皌，"只是来提醒这位...沈公子，明日的拜帖需得提前递到侯府。"他忽然压低声音，"夜澜侯最近在查一个擅用左手剑的刺客。"

蔺皌右手攥紧了几分，他还是太弱了，什么都做不成。明妄月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多谢提醒。"她指尖一弹，一粒药丸射向梅清羽，"这个能暂时改变用剑习惯。"

梅清羽接住药丸，意味深长地看了蔺皌一眼："明日辰时再见。"说罢如玉的君子纵身跃上屋顶，神永隽逸，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房，蔺皌将佩剑拍在桌上："他知道。"

明妄月正在整理药囊，头也不抬："梅清羽要是连这都查不出来，也不配当青云派首徒。"她取出一卷银丝，"伸手。"

蔺皌警惕地看着她，沉沉道："又做什么？"

"教你用右手使剑。"明妄月不由分说抓住他手腕，银丝缠绕间，她指尖划过他掌心薄茧，"你左手剑的破绽太明显，三日内必须改过来。"明妄月杏眼闪了闪，早知道当初教他功夫的时候就严点了。

银丝突然收紧，蔺皌闷哼一声。明妄月凑近他耳边："疼就喊出来，这里没别人。"她呼吸温热，手上力道却分毫不减。

蔺皌额角渗出细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紧绷的侧脸勾勒得愈发锋利。

"倔什么。"明妄月忽然松开银丝，指尖沾了药膏抹在他红肿的手腕上，"明日开始，你每日需服一粒化功散，暂时封住左手经脉。"

蔺皌猛地抬头："不行！"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

明妄月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你是害怕自己的武功会突然消失不见吗？”

说罢，她猛地伸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扣住了他的脉门，动作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被明妄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还是说……”明妄月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你体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

这声猫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个不速之客的闯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明妄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挥动手臂，衣袖如同一阵旋风般扫过，将桌上的烛火瞬间熄灭。

刹那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明妄月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她迅速地将蔺皌用力一推，将他紧紧地抵在墙角，然后自己则像幽灵一样紧贴着门板站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该死！”明妄月在心中暗骂一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盯上了我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