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

夜澜侯，这三个字在明妄月的心中被反复咀嚼着，仿佛是一道难以解开的谜题。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梅清羽啊梅清羽，你难道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愚蠢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明妄月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月光穿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在她的眼底投下了斑驳的暗影，使得她的表情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止住了话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青色的布衣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姑娘想的不错，青山派的确是想在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下，弄明白大比真相。”

梅清羽清明的眼中泛着细碎的光，“能做到此事的局外人，同时又与此事有牵扯的除了姑娘你，无人。”

真像，他心里没由来的想到了另一个人。

“世上琐事纷纷扰扰，唯我一人流连雾岚。”明妄月站起身，眼睫低敛，猛地一掌将人打出房外。

“想让我卖命，可以，同等的价值交换，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言罢，明妄月净了下手，窗外明灯一盏盏熄灭。暗与亮都在她的杏眼中，到点了，明妄月翻身上了床榻，忽的低低地笑了起来，真是好久没这么有趣过了。

晨光微熹，兰溪城的早市已热闹起来。明妄月换了一身青色粗布衣裳，将长发随意束起，腰间挂着个破旧的药囊，扮作游方郎中混入人群。夜澜侯，小哑巴，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位大夫，可否看看家父的咳疾？"一位布衣老者拦住她去路。

明妄月正欲拒绝，余光却瞥见巷口闪过一道白影。梅清羽这厮竟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她心念一转，笑道："老丈带路。"

穿过几条窄巷，老者家中阴暗潮湿，透着一股腐败之气。明妄月装模作样地把脉，实则暗中观察窗外。梅清羽果然停在对面茶摊，玉笛横放膝上，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明妄月懒得理他，日头灼人，她直觉这商帮与这些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令尊是受了寒湿，煎些艾草服下便好。"她留下几枚铜钱匆匆告辞，转身钻进一条暗道——这是昨夜观察好的路线。

暗道尽头是游帮后厨。明妄月屏息凝神，一身轻功身如燕，她小心翼翼地在其间穿缩。

朱门彩屏，光影投窗；郁林青瓦，梅雨落檐。多情又醉人，迷花了人的眼。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商帮，气宇轩昂。

纸上得来终觉浅，如今一见明妄月不由得对这位白手起家的商帮帮主多了几分仰慕。

突然她的眼中撞进几个人影，他们行色匆匆，面沉如墨。她放轻了动作，更加小心的跟了上去。看到几人进了一个隐蔽的房间，有点刺激啊，明妄月心颤了颤。摸到房外，无人察觉。

忽听里面传来低沉男声："侯爷要的东西，三日内必须备齐。"

"可那批货还在漕帮手里..."

"蠢货！"茶杯碎裂声响起，"他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声音忽然消失，几人竟是十分谨慎至极，用茶水在桌子上写字，以防隔墙有耳，属实是以前被人坑怕了。

明妄月知道听不道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耳尖动了动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身，银针已夹在指间——

"姑娘且慢。"梅清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折扇轻压她手腕，他用唇语道，"此处非谈话之地。"

明妄月冷笑，不客气地回道："梅公子跟踪人的癖好当真令人作呕。"

"彼此彼此。"梅清羽目光扫过账房，"想知道夜澜侯的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风一扬，二人回到客栈，“我青云派可以给姑娘提供需要的消息，姑娘与我合作查清大比真相，如何？”梅清羽手边的玉笛泛着温润的光泽，明妄月没搭他的腔。

“小二，来三两牛肉，二两羊肉，一盘凉菜，再来一碗面，这位公子付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嘴皮子上下一合，就左右我，呵呵不自量力。

“好嘞！”小二热情道。

梅清羽未发一言，照单全收。可真真是个好脾气的俊朗公子。

菜上完后，小二耍了个宝，转着托盘退下。明妄月夹起一片牛肉，易容后的脸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丑，但明妄月慢条斯理地嚼着，透着大气，她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梅清羽的脸。

"梅公子既然要谈合作，"她忽然开口，筷子尖点了点桌面，"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光一些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可不够。"

梅清羽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到她面前。

"夜澜侯上月秘密拜访过游帮帮主，二人密谈许久，而后牢中犯人就无端消失许多，牢中条件恶劣，死几个犯人再寻常不过，可能是在下多想了吧。"

明妄月挑眉，这情报来得太容易，反倒让她心生警惕。"就这？"她嗤笑一声，"梅公子莫不是把我当三岁孩童哄骗？"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队黑衣侍卫正挨家搜查，为首的举着块令牌，上面"夜澜"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明妄月神色自若，大概是来找小哑巴的，如此大张旗鼓，恐怕是披着狼皮的羊。

果不其然下一秒，领头人大咧咧地将“夜澜”令牌往柜台一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

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忙开口：“诸位大人，这…这是怎么了，小本生意，不知哪儿怠慢了各位大人…”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少废话！"领头侍卫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昨夜有个哑巴逃犯混进城，冲撞了侯爷，有人看见他往这边来了！"

明妄月筷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梅清羽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传音入密道："看来姑娘的麻烦比在下想象的要大。"

明妄月心中冷笑，同样以传音回敬："梅公子还是先操心自己吧——你腰间那块青云派的玉佩，可太显眼了。"

果然，那领头侍卫目光一扫，突然盯上了梅清羽，此人气宇轩昂，却在这吃粗茶淡饭，有鬼。

"你！"他大步走来，"腰上挂的什么？摘下来！"

梅清羽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解下玉佩递过去。"家传之物，不值几个钱。"

侍卫翻来覆去检查，玉佩上却干干净净，毫无门派标记。他狐疑地眯起眼，突然伸手就要去抓梅清羽的衣领——

"哎哟！"

明妄月"不小心"碰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泼了侍卫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她佝偻着背，声音沙哑难听，"小老儿眼神不好，军爷恕罪！"

侍卫暴怒，抬手就要打人，却被同伴拦住："头儿，正事要紧！那哑巴的事耽搁不得，耽搁不起！"

领头人狠狠瞪了明妄月一眼，甩袖而去。客栈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明妄月坐回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三下——这是江湖暗号，示意隔墙有耳。

梅清羽会意，演了起来故意高声道："老丈既然医术高明，不如随我去看看家父的旧疾？真金好说。"

"成啊。"明妄月粗着嗓子应道，"不过得先让老头子我吃饱喝足！"撒泼打滚样十足。

二人演得逼真，暗处盯梢的黑衣人探子听了片刻，终于撤走。

出了客栈，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梅清羽忽然开口，面上带着笑意，眼半眯着："姑娘易容术精妙，但在下更好奇——你为何对“小哑巴”三个字反应如此之大？"

明妄月撕下第二层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医者面容，泯然众人。"梅公子，认清自己的身份"她似笑非笑，眼中泛着冷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容易短命。"

“我有要事要办，合作的事希望梅公子能在我回来之前，给点有用的筹码。”明妄月话音一转，吃下最后一口肉，潇洒离开。

梅清羽叹了口气，摸了摸宝贝笛子，这位姑娘可真是不好糊弄，若是有机会，他想看看他俩碰面会是怎样的情形，当是有趣极了。

明妄月秉承着不多叠几层面，不是合格的江湖浪子，又给自己按了张面皮。

也该去找小哑巴了，明妄月那日趁他不注意，撒了点特殊的药粉在他发丝上。这种粉末会吸附人体热气，随着呼吸频率散发若有若无的檀香，寻常人根本闻不出端倪，却逃不过她经过百种香料淬炼的鼻子。此刻她寻着味，一步步踩在街道上。

更漏声在巷口传来三下轻响，她拍了拍腰间酒葫芦，踏着满地梧桐碎影往城西走去。

“小哑巴”那日刺杀叶旻失败后，就逃到了城西的破瓦房中，他伤的不轻，胸口挨了一道内力，手臂上的一道伤口横亘。如果不是明妄月的药，他早就因为发热死了。此刻他啃着微霉的馒头，思考接下来如何二次刺杀。

"咔嚓——"

一块碎瓦片从屋顶掉落。小哑巴猛地抬头，手中匕首寒光一闪。

明妄月懒洋洋地坐在横梁上，手指间夹着一枚铜钱，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易容后的她猥琐又诡异。

"小哑巴，你的警惕性倒是比我想象的高。"她轻笑一声，铜钱"叮"地弹在少年额头上。

小哑巴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翻窗逃走——

"别费劲了。"明妄月晃了晃手中的药囊，眉眼飞扬，"你身上的毒还没清干净，再运功会死得更快。"

少年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明妄月，清冷又压抑的少年音传入明妄月的耳：

“为何救我？”

明妄月未答，手上飞快地点了他的穴。看他不动了，才满意点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敢骗我，哑巴不是真哑，美人却是真帅。

她把他惊慌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有这么凶吗？娇气包，明妄月撇撇嘴，你还委屈上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跪坐在残庙破瓦中，眼中盛一捧幽蓝深潭，鼻梁上一点红痣，俊俏极了，明妄月又一次败给了这个玉娃娃。

算了，她抓住他的手输入内力，看他面色稍霁，她又起了几分逗弄心思，他可以骗我，难道我就不能骗他一回。

"夜澜侯府的人满城找你，"明妄月凑近他耳畔，呼吸温热，"你说我要是把你交出去，能换多少赏钱？"她故意用粗糙的假声说话，手指却轻柔地拂过他额前碎发。

少年僵硬了身子，压住了眼底的杀意，嗓音有些哑：“你想做什么？”

“我瞧你轻功不俗，胆子还这般大…江湖有句话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既然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报答我。”说着明妄月坏心眼地往他伤口一按。

“你这一身伤，除了我还有那个不要命的敢接，真是个娇气包。”明妄月默默吐槽。

少年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更哑了几分：“阁下莫不是没听过，小恩养贵人，大恩养仇人。”

明妄月大笑一声，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跟了我，你的仇我报，你的怨我了，你只需要绝对服从。”

少年直愣愣地盯着她看：“我凭什么信你。”

明妄月此刻也失了耐心，明妄月袖中一闪，指缝间已夹着枚碧色药丸。她欺身而上的速度快若鬼魅，手掌闪电般扣住少年下颌。

少年喉间发出呜咽，脖颈绷成脆弱的弧线，却在她带着薄茧的指尖下如同困兽般徒劳挣扎。

"别乱动。"她俯身时，鬓边银丝扫过少年滚烫的脸颊，带着药香的呼吸拂过他颤动的睫毛。不等对方反应，指尖已撬开他紧咬的牙关，药丸顺着咽喉滚落的瞬间，少年瞳孔骤缩，眼底的翻涌着惊怒与惶惑。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我的独家毒药，名叫听话丸，你吃的是子丸，母丸嘛被我吃了。你敢不听我的，可以试试看有几条命。”明妄月狡黠道。

她松开了他的穴道，少年果然是个聪明人，他面部肌肉颤抖着，看得出他想杀了明妄月。

他眼中幽蓝更甚，声音冷得像冰："解药。"

明妄月不慌不忙地挑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娇气包，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她指尖在他鼻梁那颗红痣上流连，"这毒每月发作一次，若没有我的独门手法缓解..."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暴起发难。他身形如鬼魅般一转，竟将明妄月反压在身下，匕首抵住她咽喉："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他声音嘶哑，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明妄月忽然笑了，杏眼中兴味盎然，她好似不在意自己的命。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正抵在少年腰间要穴："真巧，我这'听话丸'还有个特性——"她突然贴近他耳边，轻声道："你若伤我，毒性会立刻发作。"

两人僵持间，窗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明妄月眼神一凛，猛地翻身将少年护在身下，同时甩出三枚铜钱击灭烛火。黑暗中，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耳畔："夜澜侯的人。"

少年身体一僵，明妄月趁机在他掌心快速写下几个字：配合我。

门外传来粗暴的踹门声："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明妄月突然扯开自己衣领，装作惊慌失措地尖叫："官爷救命啊！这采花贼要轻薄民女！"她声音凄厉，手上却飞快地往少年嘴里塞了颗药丸。

破门而入的侍卫举着火把，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村妇正被蒙面男子压在身下。侍卫头领冷笑一声："好个贼子！"说着就要上前拿人。

少年会意，佯装要逃，却被明妄月"不小心"绊倒。她扑上去撕扯间，悄悄将一包粉末撒在侍卫脚下。不过片刻，那几个侍卫突然眼神涣散，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走！"明妄月拉起少年翻窗而出。两人在夜色中疾奔，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

少年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明妄月眨眨眼："糖丸啊。"见少年不信，她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怎么？怕我真的给你下毒？"

少年耳尖微红，后退半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妄月神色忽然认真起来："我要夜澜侯府的秘密。"她指尖划过少年染血的衣袖，"而你，要报仇。我们各取所需。"

远处传来更鼓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叫蔺皌。"声音沉沉，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

明妄月笑了，在易容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她伸手拂去他发间沾的草屑："那么娇气包，合作愉快。"

找人都找到这里了，这个夜澜侯如此大张旗鼓的找小哑…蔺皌，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明妄月盯着走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默默思索着，日头渐落，这一走竟是大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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