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

明妄月心中乐了，派这么不入流的杀手是看不上谁。

不过，她还是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少年，轻声道：“别怕，这些人在我手上撑不过五招。”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

蔺皌在黑暗中无声地绷紧了脊背，像只隐忍的小兽，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刃。明妄月的手却突然覆上来，在他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别动，是侯府的人"。

很暖，他忽的冒出这个想法，也放松了几分。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着瓦片。明妄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扬手打出一把银针。惨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正好拿你们给那些不长眼的开开刀，她想着。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盯梢？"她推开窗棂，月光倾泻而入，照亮她讥诮的眉眼。院墙上倒挂着个黑衣人，咽喉处三点银光闪烁。

蔺皌正要上前查看，却被明妄月拽住后领，他就被明妄月给挡的严严实实："急什么？娇气包"她指尖一勾，银丝收回袖中，那具尸体便软绵绵地栽进花丛，"侯府的探子身上都带着追魂香，沾上就甩不掉了。"

她转身从药囊取出个瓷瓶，倒出两粒猩红药丸："吃了，能掩盖气息。"见蔺皌迟疑，她很无奈，不就逼了他一次吗？她直接捏住他下巴塞进去，"放心，毒不死你。"

事实证明人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药丸入喉如火灼烧，蔺皌闷哼一声扶住桌沿。忽的她皱了皱眉，还是中招了。所幸时间还早…

明妄月利落地收拾好行装，双眼在暗处亮了起来："这地方不能住了。"她推开后窗，"我知道个去处。"

好玩。

两人借着月色穿行在巷陌间，蔺皌的脚步声变得几不可闻。明妄月回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改变了自己的轻功路数，她突然驻足，"到了。"

眼前是间破败的纸扎铺子，门楣上"往生斋"三个字已经褪色。明妄月叩门的节奏三长两短，木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

"哟，稀客。"昏暗的柜台后坐着个佝偻老者，手中正在扎纸人，"这次又要假死几次啊？"

原是明妄月初入兰溪，途经乱葬岗时凑巧救了这老头，结下了交情。

明妄月笑嘻嘻地抛去一锭银子："借您老的地窖住两日。"她顺手扯过蔺皌，"再给这小子弄套合身的丧服。"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生人？"纸人骨架在他指间发出咔咔轻响。

"我弟弟。"明妄月面不改色地撒谎，"染了恶疾，带他来冲冲煞气。"

蔺皌动了动，就被她掐住后腰。老者嘿嘿笑着递来两套素麻衣："地窖最里头有口空棺，够你们躺了。"

下到阴冷的地窖，蔺皌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搞什么鬼？"

终究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明妄月不明不白的给“绑架”了，又被迫到处漂泊，要不是实力不够，他早杀了面前这个“男人”。

明妄月点燃一盏幽绿的灯笼："往生斋是江湖上有名的'阴阳栈'，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她掀开角落的棺材板，"躺进去，追魂香的味道会被冥纸灰掩盖。"其实明妄月须臾间就能解了，不过这正是个试探娇气包的好机会。

棺材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蔺皌浑身僵硬，明妄月却突然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丸："含着，能抗尸毒。"甜腻的桂花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地窖里的腐臭。

"听着，"她呼吸拂过他耳畔，"明日侯府会派人全城搜捕，你我要扮作送葬的孝子贤孙出城。"指尖在他掌心画着路线图，"梅清羽会在乱葬岗接应。"

蔺皌在黑暗中皱眉："你早计划好了？"

"不然呢？"明妄月轻笑，"等你这个愣头青硬闯侯府？"她突然掐了他一把，"有人来了。"

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老者谄媚的声音："官爷明鉴，小店里只有给张员外家准备的寿材..."

棺材里的空气渐渐稀薄。蔺皌发现明妄月的心跳平稳得可怕，仿佛真的是一具尸体。他试着运转内力，却发现化功散开始生效，左臂经脉像被冰封住一般。

突然，棺材板被猛地掀开！火把的光照进来，蔺皌感到明妄月的手指悄悄抵住了他的死穴。

"晦气！"官兵捂着鼻子后退，"全是没画脸的纸人，搜什么搜！"

待脚步声远去，明妄月才长舒一口气。她摸出个小巧的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果然在每具棺材都撒了追魂香..."说着突然撕开蔺皌的衣襟，"得罪了。"

冰凉的手指在他心口画了个符咒，蔺皌只觉得有烈火灼烧般的痛楚。明妄月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他锁骨凹陷处："以毒攻毒，暂时封住你的气血流动。"

天光微亮时，往生斋后门吱呀开启。两个披麻戴孝的"孝子"抬着薄棺走向乱葬岗，纸钱纷纷扬扬撒了一路。蔺皌脸上涂着惨白的铅粉，看上去真像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哭啊。"明妄月掐着他胳膊低声催促，"哪有送葬不哭的？"鼻子皱了皱，若是放在明妄月原来那张脸上，定是眼波明，黛眉清，驱散一丝冷气。可她现在这张脸，就有些令人作呕了。

蔺皌僵硬地干嚎两声，反倒把暗处的梅清羽逗笑了。白衣公子从坟茔后转出来，玉笛挑开棺盖："二位这是要殉情？"

明妄月一把扯掉孝帽："少废话，东西准备好了吗？"

梅清羽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包袱："青云派弟子服，还有..."他看向蔺皌，"还有这个身份令牌，你们这闯祸速度也太快了。"他颇有些无奈。

三人迅速躲进荒废的义庄。明妄月打开包袱检查，真心夸赞了他："梅公子好手段，连沈砚这个人的户籍路引都备齐了。"

梅清羽笑而不答，只是将玉笛在蔺皌肩头一点："沈师弟可要记牢了，你是我三年前在江南收的徒弟，因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山中。"

蔺皌看向铜镜中陌生的自己——琥珀色的瞳孔，淡褐的胎记，连气质都变得温吞起来。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只剩三成功力可用。

"别试了。"明妄月系好青云派腰牌，"化功散要十二个时辰才会消退。"她突然贴近他耳语，"记住，现在开始你是沈砚，连呼吸的节奏都要改。"

换好装束后，三人趁人马都在外出寻找黑衣人，溜进了夜澜侯府中，金蝉脱壳。换了一番装扮后，又溜了出去。

夜澜侯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如巨兽张口，门楣悬着的羊角宫灯将三人身影拉得歪斜。梅清羽持着青云派拜帖上前，门房验过玉牌后，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梅公子大驾光临，侯爷已在水榭设宴恭候。"

穿过九曲回廊，池中睡莲开得正盛，暗香与廊下熏香混作一团。明妄月压低斗笠，眼角余光扫过假山后隐约的刀光——每五步便藏着一名暗卫，袖口绣着夜澜侯府特有的玄色鹰纹。

"沈师弟，"梅清羽忽然停步，玉笛指向湖心亭，"那便是夜澜侯叶旻。"

亭中石案旁，一名玄衣男子正临波垂钓。他身影高大，宽肩窄腰自带一股肃杀的气场，他捏着鱼线的力道稳如磐石，身后立着的侍卫腰佩鎏金短刀，刀柄上的红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光。

明妄月心下了然——这些侍卫并非普通武夫，而是身中奇毒、以血养刀的"血卫"，此法恶毒又隐秘当世应鲜有人知。她悄悄拽了拽蔺皌的袖子，在他手上比化着：注意他左手小指的银戒，可能是机关。

蔺皌垂眸颔首，琥珀色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寒芒，他眸中深潭翻涌，风雨欲来。

他刻意放慢脚步，假装被廊柱上的雕花吸引，实则在默记沿途机关的位置——地砖第三块松动，匾额后的雀替藏着弩箭，甚至连池边石栏的缝隙中都嵌着毒针。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袭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面容冷峻，眉目如刀，眼眸很黑，宽肩窄腰，腰间悬着一柄漆黑长剑，剑鞘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蛟龙。

**夜澜侯，叶旻。**

明妄月眯了眯眼，心中暗忖：“这人气势如渊，武功深不可测。”

梅清羽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青云派梅清羽，见过侯爷。”

明妄月端起一旁的茶盏，指尖在杯沿抹过一圈。茶水中就被她溶了微量的"牵机引"，此毒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内力运转滞涩。

她眸光微动，突然手一抖，茶盏摔在青砖上碎成几片："哎呀，失手了。"

叶旻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蔺皌身上，眸色微深：“这位是？”

"在下沈砚，梅师兄的弟子。"蔺皌适时上前，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病气的沙哑，"拙荆笨手笨脚，让侯爷见笑了。"他巧妙地将明妄月护在身后，指尖却已扣住袖中淬毒的飞针，防止事故突发。

明妄月心中暗赞，面上却又露出怯生生的模样："侯爷恕罪..."

叶旻盯着蔺皌脸上那片淡褐色胎记，忽然笑了："沈贤侄这胎记倒是奇特，倒像是..."他话未说完，突然有侍卫匆匆来报："侯爷，游帮帮主到了。"

众人顿时都好奇地望去，实在是这位名气虽大，可一年到头也不见露回面的，只见一女子在十余名护卫簇拥下走来。她身披织金锦袍，腰间玉带镶着一个有些陈旧的蓝色香囊，乌发如瀑耳边簪着一朵不知名的红花。她的面色有些不好，面上的疲倦不加掩饰。

她走了过来站在叶旻的身旁，丹凤眼倪着几人。

"帮主可是受伤了？"梅清羽行了个礼，故作关切地问。

女子未说什么，拿过下属递来的烈酒一饮而下，嗓音妖妖的又有些距离感："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她目光在明妄月和蔺皌身上转了两圈，忽然拍了叶旻道："难得一聚，又有这些个生面孔，该开宴了。”

在场的人因为这位帮主的一个动作，都有些大气不敢出。叶旻的名号谁人不识，一个商人就算是游帮帮主竟然如此轻贱夜澜侯。明妄月几人脸色未变，看来传闻不假，这一趟来的值。

叶旻在众人面前神色未变，开口道：“开宴吧。”

这么一来众人又要再掂量掂量游帮的地位了。

明妄月故意站在后头，忽的她和那个女子对视了，她给明妄月一种妖靡的危险感比之叶旻更甚。明妄月对自己的易容术有自信，但被那双艳丽的丹凤眼盯着看的时候她还是无端地冒了冷汗。所幸的是她很快转离了方向，带着一丝模糊的痛。

明妄月低垂着头，静静地等着叶旻等人先走。却不料，一张纸条突然跳进了她的手中。她没由来的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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