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

明妄月微微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仿佛对他们毫不在意。

山下的世界，似乎总是充满了各种繁文缛节和规矩。这些人，无论是见到谁，都会恭恭敬敬地行个礼，然后说上几句客套话。这种场景让明妄月感到有些厌烦，她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繁琐和虚伪。

无聊，她不想多做纠缠，粗声粗气道：“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浪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诸位高看了。”

老者捋须而笑，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明妄月："好一个'江湖浪子'。老朽青云派掌门木青，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明妄月心头一凛，暗叫不好。这木青在江湖上素有"青松先生"的美誉，一双慧眼能识破天下武学。她下意识掐了掐手指，硬着头皮道："无门无派，自小跟山野村夫学了几手粗浅功夫。"

心念一转，无风自动，明妄月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使了那门诡谲的轻功。

看来加入江湖门派这条路走不通了，明妄月的处境太过被动了，她不喜欢，大不了换条路子。

除却老者和梅清羽余下众人皆恍惚了一下，然后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这…这什么功夫啊！”

“这也太厉害了吧，会易容术还会这么精妙的轻功。”

“对啊…”

梅清羽将沾血的帕子收进袖中，他启唇：“师父您可能看出此人来历。”

老者叹了口气：“若不是你的相看之术集大成者，恐怕为师也要被蒙过去，风波要起了。”

明妄月出了林子后，天已渐暗，日头坠入深渊。她将伪装撕去，“尘世倾颓，明月避辉，疑似仙人谪世，非尘寰所育。＂她是雪山之巅的一捧雪，冷，一双杏眼透着幽幽的暗，唯有片刻会露出狡黠的明亮。

她捧了一汪水洗了洗脸，有些累了。她找了个树干思索着。

下山许久还未得到些有用的消息，青州城嘛…还是别待了免得卷进这些纷纷扰扰。

去…去兰溪吧，美人美景，鱼龙混杂，也是有趣。

好好休息了一夜，“吁~塔塔。”明妄月翻身上马，动作利索，顺手又换了个“新造型”。

晨雾未散，兰溪城的轮廓已在远处若隐若现。明妄月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任由晨风吹乱她刻意伪装过的发丝。这次她扮作一个面容普通的江湖游医，粗布衣衫下藏着几包银针和药粉。

"还是太近了。"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剑。青州城外的遭遇让她心神不宁——那个叫梅清羽的人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

话说我的易容术若不是我主动暴露旁人当是瞧不出破绽，可这人倒是…

马蹄声忽然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明妄月后背一紧，右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

"姑娘可是要去兰溪？"

声音清朗，却让明妄月浑身的烦躁因子都溅起。她缓缓转头，看见梅清羽一袭白衣骑在匹青骢马上，俊朗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想打，明妄月的拳头硬了。

他手中握着一方素白帕子，边缘隐约可见暗红血迹。

"认错人了。"明妄月粗着嗓子，不耐烦地回道，刻意避开对方视线。她确信自己现在的易容毫无破绽，但梅清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不安。

梅清羽轻咳两声，将染血的帕子收回袖中："雪山上的雪，化了也是清冽的泉水，伪装成浊流反而更引人注意。”

明妄月强忍躁意，想直接纵马离开。

“姑娘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瞧出姑娘的易容吗？”这个烦人的小子开口道。

明妄月顿了顿，抬眸一瞥，“你倒是还没摸清我的脾气，就敢…”话未说完，她便猛然出手，轻巧地点住了他的穴，将他从马上推了下去。

明妄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跌落在尘土中的梅清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最讨厌别人卖关子。"

梅清羽仰躺在泥地上，白衣染尘，却仍保持着那副从容的神情。他轻咳一声，苦笑道："姑娘出手倒是爽快。"

"闭嘴。"明妄月翻身下马，一脚踩在他胸口。

随后果断地向兰溪城走去，空气中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味，或许是因为大晟最大的商帮“游”在此地扎根，带来了盛大的富贵，上至城主下至贩夫走卒家中无不富足，倒是颇有大同社会之意。

明妄月要了间上房。店小二殷勤地引路，眼睛却不住地往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上瞟。明妄月冷笑一声，指尖微动，一枚铜钱"叮"地钉在门框上，吓得小二一哆嗦。

"不该看的别看。"她丢下一句话，反手关上门。

屋内陈设雅致，窗外正对兰溪城主街。明妄月卸下伪装，散开长发，站在窗前望着熙攘的人群。忽然，她瞳孔一缩——街角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影，梅清羽竟不知何时解了穴道，此刻正仰头望着她所在的窗口，嘴角含笑。

"阴魂不散。"明妄月咬牙，一把拉上窗帘。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匣中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明月"二字。这是她下山的唯一线索，也是她必须弄清的身世之谜。

"游氏商帮..."她轻声念道，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细微的纹路。据说这枚玉佩与商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深人静时，明妄月换上夜行衣，悄然翻出窗外。她轻盈地掠过屋檐，朝着城中最宏伟的建筑——游氏商帮总舵掠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一道白影突然从斜刺里闪出。梅清羽手持折扇，笑吟吟地拦在她面前："姑娘深夜造访，可是要找什么东西？在下或许能帮上忙。"

明妄月眼中寒光一闪，这人真以为我不会杀他："找死！"她袖中银针顿时飞出，却被梅清羽玉笛挡开。

她冷冷地看着他：“念你帮过我一回，一路上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现在要么麻利地滚，要么死在我剑下。”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之剑，梅清羽没心没肺似的此刻还在笑着：“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想阻挠，我虽不知姑娘三更半夜杀来游帮意欲何为，但这么莽撞，真能得到姑娘心中所念？”

他不躲直面着剑尖，明妄月手腕一转将人打下房檐。确实，是她下山多日还未得到关于父母亲的半点消息，有些急了，一时失了分寸。

她鬼魅般在房屋上游走，忽的走到一处暗巷，夜很冷，月很亮，又大又圆把她整个人圈了进去。这一刻她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盘腿坐了下去。

耳尖一动，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沉入了她的耳。一个看不清身材样貌的黑影窜进了巷子，明妄月明亮的杏眼中染上笑意，忽的她就想看看这“小贼”想做什么。

只见他慢慢地摸索着，走到巷子的某一处后，停了下来，他像是融进了夜色，夜鸦惊叫，游走无形。只见他在一顶轿子经过时，猛地上前，杀招频出。

轿中之人却似早有防备，帘幕未掀，数道寒光已射出！黑影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如游鱼般避过暗器，反手甩出三枚乌黑透亮的细针。

明妄月眯起眼睛——这身法，她认得。

她未轻动，双眼紧盯着那道身影，他一击未中本想撤走，可轿中人却没想轻易放过他。

冷喝一声："想走？"

轿帘猛地掀起，一道灰影如鹰隼般扑出，五指成爪直取黑衣人后心！黑衣人被迫回身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劲风激荡，震得巷中杂物四散飞溅。

是夜澜侯叶旻，武功已至臻境，与这样的人硬碰硬显然不明智。

明妄月指尖微动，一枚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巧妙地射出乱了叶旻出招的方寸，那黑影便游龙般遁走了。

叶旻出招的手顿了顿，鹰似的眼望向明妄月方才待着的地方。

“侯爷，这事…”话未说完，就被叶旻的眼神打断。

“不必了，今晚的事我不听到一点风声。”叶旻的声音似猛虎的低啸又混着点清朗传入徐闻的耳中。

他连忙称是，将人扶上轿子，才咽了口唾沫。

“小贼”在刚刚一战中难免负了点伤，他缓慢地贴着墙走，猝不及防，他全身一紧动弹不得。

一根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脖颈，来人正是明妄月，她的指尖在他颈间轻轻一划，故意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轻佻："小郎君这身夜行衣倒是衬得腰身极好，只是血染脏了，可惜。"

她易容成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眉目含笑，指尖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腰间伤口处，故意用指腹按了按："疼吗？"

黑影闷哼一声，身体绷得更紧，却因穴道被制无法反抗，只能咬牙切齿道："阁下是谁？"

明妄月低笑一声，起了几分逗弄心思，凑近他耳边，呼吸故意拂过他耳垂："救命恩人，不记得了？"她指尖一挑，揭下他的蒙面巾，红绮如花，妖颜若玉，像一朵开至鼎盛的花。花至浓时，不堪一拂。

脸变了许多，那双眼却还是幽蓝不见底，一汪深潭遮住所有颜色，透不过气。她想着。

"哟，还是个漂亮的小贼。"她故作轻浮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半夜杀人？"

少年脸色没什么变化道："要杀要剐随你，羞辱人算那门子好汉。"

明妄月挑眉，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少年刚有点挣开的迹象就没了："杀你多没意思。"她另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笑得恶劣："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

少年浑身僵硬，眼更深了几分："你、你无耻！"

她哈哈大笑，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少年鼻梁上的红痣醒目："这就无耻了？"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还有更无耻的，想试试吗？"

少年呼吸一滞，猛地闭上眼，长睫颤抖："你……你到底想怎样？"

明妄月见逗得差不多了，忽然松开他，顺手解了他的穴道，退后两步抱臂而立："不想怎样，就是好奇——叶旻那样的老狐狸，怎么惹上你了？"

少年一愣，警惕地后退半步："你认识他？"

她耸耸肩："不认识，但江湖上谁不知道夜澜侯的名号？"她歪头打量他，"倒是你，身手不错，可惜经验不足。"

少年抿唇不语，双眼深潭荡了荡。

明妄月从袖中抛出一瓶伤药给他："拿着吧，下次再这么莽撞，可没人救你了。"

他下意识接住，不觉明厉地看着她。

明妄月转身欲走，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身后少年低声道："等等。"

她脚步一顿，侧过脸时月光恰好勾勒出她易容后俊朗的轮廓："怎么，舍不得我？"

少年攥紧药瓶，指节发白："你为何帮我？"

"一时兴起。"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就像猫儿见了会动的线团——"突然逼近少年，在他耳边轻声道，"忍不住要拨弄两下。"

月色如醉，银辉漫洒。明妄月斜倚在雕花木窗边，指尖勾着一只青瓷酒壶。夜风拂过，掀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青丝，不过在外人眼中只是个邋遢地酒蒙子。

小哑巴，又遇到了，白了，瘦了。藏着这么多事，可真是让人头疼，就让本姑娘好好陪你玩玩。

屋顶突然传来瓦片轻响。梅清羽一袭月白长衫立在飞檐之上，腰间缀着的玉佩在风中纹丝不动。他指尖抚过玉笛上那道陈年裂痕，笛身映着月光，泛出青冷色泽。"姑娘雅兴，对月独酌。"声音似笑非笑，却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

明妄月连眼皮都未抬，窗边烛火却猛地一晃。梅清羽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落在房中。

“姑娘心狠，在下可是为了姑娘从那游帮中九死一生，带出一些姑娘感兴趣的东西。”梅清羽飞身进了房中，一张笑脸未变。

明妄月指尖一顿，酒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斜睨着梅清羽那张永远含笑的脸，忽然将酒液泼向他的面门——

梅清羽折扇一展，酒珠在扇面上溅开晶莹的弧度。他刚要说些什么，忽觉颈间一凉，明妄月的剑已抵上他的咽喉。

"九死一生？"她嗤笑一声，这厮可真烦，剑锋压出一道血线，"你当我没看见你从游帮侧门大摇大摆走出来？"

梅清羽张嘴说了三个字，明妄月杏眼闪了闪将剑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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